第14章

    卫褚脸色苍白,神色却并无衰败之感,他虽兵戈数载,身上却还有着十年寒窗的书生气,此时谈起自己的生死,竟也无半点波动。

    “北戎与西邙向来觊觎我大盛疆土,他们能联手一次,此次也不足为奇。”

    卫褚嗤笑一声,抬手,摩挲着自己腕间那条刚刚冒头的黑线,喃喃道:“千机琏,当真奇诡。”

    从他肩头取下的箭矢已经清洗干净,寒铁精亮,放在一旁的圆桌之上。

    楚云砚颜删汀看见,垫着白布,将箭尖捻起。

    “刃薄而利,却不像北戎的技艺,反而……”

    他没有继续说,只是抬眼看着卫褚,“这才刚入冬,北戎便蠢蠢欲动,大小摩擦不断,卫将军定要好好养伤,北固城是边塞重地,还要仰仗将军。”

    卫褚并不应,只是掀了掀唇角,起身走到楚云砚身侧。

    他的指尖上覆着一层厚厚的老茧,是常年铁戈留下的印记,他从楚云砚的手间把箭头取出,举在眼前打量,缓缓接过楚云砚的话道:“不像北戎的技艺,反而像是盛朝的飞云箭。”

    他侧头对上楚云砚的眼睛,“飞云箭箭镞由精铁打造,镞体坚固,镞锋锐利,因工艺精良,造价微高,只配备于——边云军。”

    他漆黑的眸底似乎盛不进星火,黑黝黝的深不见底,像是择人而噬的野兽。

    边云军先由镇国公训练组建,镇国公去世后,由他的义子楚云砚统领,这话未尽,其中意思却又不言而喻。

    “卫将军见解深厚。”

    楚云砚面无表情地从他手里把箭镞收回,随手扔进一旁的铜盆之中,冷声道:“看来将军之毒也不用罗浮解了。”

    他掩过眸底暗茫,转身欲走,“此事伤人伤己,卫将军好自为之。”

    卫褚却不觉,他盘着左手上的白玉珠串,一颗一颗滑过,看着楚云砚少有的情绪,悠悠道:“此事几分真几分假,王爷分得出吗?”

    因着他的动作,肩头的伤口崩裂,又开始朝外汩血,只是颜色黑青,肉眼可见的毒气深重。

    他嘴角微掀,叹息道:“王爷还是劳烦劳烦罗浮姑娘吧。”

    “毕竟北固城二十万铁军,还等着他们的将军呢。”

    楚云砚步子不停,他听出卫褚话里的意味,语调冷淡,有了明显的攻击性。

    “卫将军,莫要玩火自焚。”

    卫褚来了兴致,冲他歪头打量,薄凉笑道:“你在生气?还真是少见。”

    “王爷是怕陛下……”

    他半靠在桌沿上,看着楚云砚因为他的话音滞涩了一瞬,他嗤笑一声,也没再出声挽留,左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香袅袅,他的视线隐在水汽里,淡然道:“王爷慢走。”

    楚云砚没有回头,为卫褚换药的小童就站在门外,紧张地朝他行礼,他只瞥了一眼,便径直朝府门走去。

    小童远远看他,而后才溜进卫褚房间,怯怯道:“将军,他走了。”

    “开门复动竹,似是故人来。”

    他轻笑出声,心情颇好的坐回床榻,朝小童道,“把药拿过来。”

    陆宵在颠簸的马车上睡了一觉,等到双喜唤他,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虚汗湿漉漉得沾了一背。

    太医已经在承明宫候着了,陆宵知道,多半就是染了风寒,也没怎么担心,服了药便沉沉睡去。

    直到天色擦黑,双喜问他是否要用晚膳。

    陆宵没什么胃口,囫囵翻了个身,却突然听到通传,说楚云砚来了,还带着罗浮。

    他正烧得昏昏沉沉,等他勉力起来之后才知道,楚云砚已经给罗浮安排了住处,并通传上下,从今天开始她便是承明宫女官,负责陛下衣食住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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