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没回答。
“为什么?”
沈默转过头来看他。
他的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说呢?”他问。
林远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神色——那神色很复杂,有他看不懂的东西,也有他看得懂的东西。
他看得懂的那部分,让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沈哥,”他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沈默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在乎。”林远又说了一遍,“我天天来,是因为我想来。不是因为别的。”
沈默还是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林远跟前。
他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林远。林远坐着,仰头看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林远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和烟草味,近到林远能看见他眼睛里那些细小的血丝,近到林远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小林子。”沈默说。
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的。
“嗯?”
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就那么看着林远,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在林远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没事。”他说,“回去吧,明天再来。”
林远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沈默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窗外的火车驶过,汽笛声长长的,像在喊谁。
林远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在夜里的街上,他的心一直在跳,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刚才那几分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照片
山城的春天来得很慢。
二月过去,三月过去,到了四月,路边的梧桐才勉强抽出几片嫩叶。天还是冷的,早晚要穿毛衣,只有中午那会儿能晒到一点暖洋洋的太阳。
林远在这个春天里学会了抽烟。
不是因为想抽,是因为沈默抽。他在沈默那儿坐久了,身上就沾了烟味,洗也洗不掉。后来沈默给他一根,说“尝尝”,他就尝了。呛得眼泪直流,沈默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林远第一次看见沈默笑。
不是那种客气的、应付的笑,是真正的笑,很淡,很短,但确实是笑。
林远愣在那儿,连咳嗽都忘了。
“看什么?”沈默问。
“你笑了。”林远说。
沈默愣了一下,嘴角又抿回去。
“没笑。”他说。
林远看着他,也笑了。
“行,没笑。”
那天之后,林远发现沈默笑的时候多了一点。
不多,还是很少,但林远能感觉到。有时候他说个什么,沈默的嘴角就会弯一下;有时候他们一起看火车,沈默看着看着,眼睛里就会有一点光。
那光很淡,但林远看见了。
四月中的一天,林远在沈默那儿帮他收拾屋子。
沈默的屋子不大,东西也不多,但堆得乱七八糟的。林远看不过去,就动手帮他整理。沈默靠在窗边抽烟,看着他忙活,也不拦。
“你这抽屉里都是什么?”林远拉开桌子的抽屉,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乱七八糟的——旧证件,火车票,烟盒,打火机,还有一叠照片。
“没什么。”沈默说。
林远把那些照片拿出来,一张一张看。
都是黑白的,有的是一个人,有的是几个人一起。背景有的是火车站,有的是列车车厢,有的看不出来是什么地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