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穿短打的汉子并未走远,一个绕到装着货的板车后,掀起油布看了看,另一个走到正门旁,与守仓的兵丁说了几句话。两人看了一会儿卸货,又转身折回仓里。
顾行彦仍伏在矮墙后:“这两人那日混在人堆里,算不得什么厉害角色,怕就怕不止这两个。”
“还看不出来到底有多少人。”沉馥泠偏头看向方月霁,“表妹,你先回码头,我跟他留在这盯着。”
方月霁应道:“好,我正好回去看看许姑娘那边的情形,你们也当心些。”
她侧身绕过墙边的积水,提着裙摆轻手轻脚地沿来路离开,不多时便隐入岔路外的人影里。
“每回一碰上麻烦,你都不让她掺和,留我陪你涉险。”顾行彦稍稍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腿,“这些年我们一起出生入死,患难与共,也算情比金坚了。”
沉馥泠望着几辆空车陆续被推出侧门:“你想走也还来得及。”
“我可舍不得。”顾行彦往后退了两步,换到另一处遮挡更好的墙角。
最后一辆卸空的板车出来,被赶往别处,几个搬箱的兵丁也散了。又过了约莫一刻钟,那两个短打汉子才重新现身。仓库的两道门先后关上,两人站在侧门外低声说了几句,便沿着通往城中的路往前走。
顾行彦和沉馥泠对了个眼色,等两人过了前面的石桥,才从另一边绕出去。
雨后闷热,沿河的街上挤满了人。顾行彦与沉馥泠隔着几家铺子的距离跟在后头,时不时借布庄门前晾出的布匹遮一遮,被迎面而来的车马挡一挡。
那两个汉子走得并不快,路过一家茶肆时,坐下来要了两碗凉茶。
一个脚夫挑着两担货穿街而过,把本就不宽的路塞得更窄。沉馥泠侧身避让,顾行彦已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往他那边带了半步。
身后卖包子的小贩忙招呼道:“刚出笼的肉包,要不要来两个?”
顾行彦转过身,鼻间撞上热腾腾的香气:“正好。折腾了大半天,还没吃口正经东西。”
沉馥泠伸手在蒸笼上方点了几个,那摊贩麻利地拿油纸包好递过去:“夫人拿好,小心烫手。”
“多谢。”顾行彦摸出铜钱递过去,顺手从沉馥泠那边拿了一个包子。
他走出两步,看着不远处的茶肆,一面咬了一口:“这两日听人一口一个顾夫人,真顺耳。”
沉馥泠扫了他一眼:“你知道不是。逢场作戏罢了。”
“谁跟你逢场作戏?我可不是演的。”包子还热乎,顾行彦咬到肉汁时烫得吸了口气,“再说了,你对我难道就跟平日里有分别不成?他们还不是瞧着便认作夫妻。”
他三两口吃完,沉馥泠手中的才吃到一半,从纸包里又拿了一个给他。
顾行彦接过包子,轻笑了一声:“等你哪天高兴了,赏我个名分呗。”
沉馥泠往旁边让了让,避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你爱等便等。”
“这话我可记下了。”顾行彦一口咬去大半,含糊地嚼了一会儿,“这肉馅不错。”
两人吃完包子,又等了一阵,茶肆里那两个汉子才起身离开。他们穿过两条街,拐入一条不起眼的窄巷,进了一家药行,门面不大,招牌上的漆也已旧了。
顾行彦和沉馥泠跟到巷口便不再往前,退到一处卖香烛的铺子旁守着。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其中一人便走了出来。那人在门口张望了一圈,手扶着门框等了片刻,随后侧过身给后面的人让出路来。
出来的人蒙着面,一身灰衣,头上戴着一顶宽沿斗笠,身形高瘦。他脚下很快,边走边与跟上来的短打汉子说话。隔着小半条巷子,话语声被附近街巷的嘈杂声盖住,只能听见几个零碎的字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