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盯着那道被火油撕开的口子,一动不动。睫毛都没有眨一下。影子映在窗边,然后被风吹得极乱。

    “传令,”他说,“弩阵后撤十步,轻铳中军压右,长矛前放顶上。”

    副官愣了一下:“将军,这样左翼会——”

    “会被彻底打穿。”薛漉接得很快,也很平静。

    “去传令。”

    鼓声乍起。

    顷刻被惨叫声淹没。

    倭寇的冲锋已经撞上左翼。不多的雨水混着血水被踩得四散,火油烧出的热浪贴着地面翻滚。有人倒下,有人被拖走,有人干脆被火焰逼得向前冲。

    阵线在往后退。

    没有溃败,步态稳重,却仍是一点点被挤压。

    “继续撤。”他说,“长矛后撤二十步,弩阵变到步兵后头,轻铳压后去填弹。”

    “将军!”副官终于压不住声音,“再退,炮阵就漏出来了。”

    赶工一共赶出了三架佛郎机铳,一架给了闽南,另外两架,都在这里伫立。

    此时将要暴露无疑。

    炮阵一散,要陷入危险的是藏在中央的这辆马车。

    “传令。”薛漉只是重复了一句。

    他说完,等人离开,再招了招手。

    影一翻身进马车行礼。

    “亮薛家帅旗,”薛漉说,“骑兵补上炮阵左翼空缺,孙尉的旗子同样拿出来。”

    他继续说:“佛郎机装填准备,等我落位。”

    死士得令,消弭无踪。

    左翼已经出现一个口子。

    像一只蛰伏已久的野兽,张开它的嘴巴。

    然后薛漉终于动了,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轮椅扶手。

    声音很轻,完全被外头的惨叫声和人声和爆炸声盖过。

    然后他干脆站起来,从马车上跃下。

    身影如枪林弹雨中的一枚箭,挺拔笔直。

    这次没有再晃一步。

    “将军——”重新来报的副官愣在当场。

    “传我令。”薛漉说了今晚的第四遍。

    声音不大,却清晰。

    副官倒吸一口凉气。

    “看到帅旗了吗?”薛漉问,“我要你告诉他们,我与大家同在。”

    他没再等副官的回答,只是吁了一声,有马飞驰而来,步态不减。

    他巡着节奏,跃起,翻身上马。

    利落而冷酷,像一只鸿雁,秋日固执地北飞。

    第84章 独漉水中泥

    佛郎机铳射程就那么远。

    两架炮台,一架可能走火,另一架或许准度不精。

    薛漉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中军压阵,帅旗高悬。

    他骑在马上,往前看去。

    血色蔓延一片,火光里断臂残肢。人的面容被映照得像一排排滴落血色的芙蓉花。真是被赵望暇传染,想到的居然是这种脆弱东西。

    如若佛郎机铳不成,那就索性表面两败俱伤。

    无论如何,他要中军亮相。

    如此一来,左翼将不再会是目标,轻铳可以趁着混乱前压,后置的第二层伏兵也该找到机会。

    不过是要死更多的人。

    不过是他可能会再次坠马。

    薛漉没来得及想更多。

    鼓声猛地变了节奏。

    下意识地挺直背,睁大眼睛。

    终于有人疾呼。

    火光映照旗帜,翻飞卷起残波。

    薛字突兀映照其上。

    擂鼓进阵,欢呼声遍地。

    他端坐在马上,一扯缰绳:“炮阵前置二十步。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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