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渐渐煮熟,在沸水里轻轻翻滚,白色的热气慢慢弥漫开来,裹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冲淡了屋里的潮气。
法比安靠在椅背上,目光静静落在蹲在炉边添火的艾瑞克身上。
橘色的火光映在他侧脸,将他原本偏冷的肤色,晕出一层柔和的暖意,眉眼柔和,少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润。
这样的画面,太过安稳,太过温暖,容易让人产生不真实的错觉。
仿佛战争早已彻底落幕,仿佛他们不是身处割裂的柏林,不是身份悬殊的异乡人,只是两个普通的人,守着一间小屋,过着平淡的日子。
法比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今天回来很早。”
“翻译处没什么公务,战后文件少了很多。”艾瑞克添好柴火,站起身,语气平静。
“嗯。”法比安低头喝了一口热水。
屋里格外安静,只有炉火跳动的声响,温暖又静谧。
艾瑞克把煮好的土豆端上桌,又用刀切开桌上的黑面包,分成两份,动作自然流畅,像已经重复很多次。
法比安一直看着他,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不想离开。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真实得让人心头发沉。
从军多年,战火纷飞,逃亡路上颠沛流离,重回法军阵营后终日公务缠身,他从来没有过“想留下”的执念。
可现在,他开始在意这间狭小破旧的屋子,在意有人为他留灯,在意桌上那只提前备好的杯子。
法比安猛地移开视线,眉头微蹙。
艾瑞克没有察觉他的异样,拿起一块面包递到他面前:“今天只有这些,将就一些。”
法比安伸手接过,手指不经意碰到艾瑞克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瞬,却谁都没有先抽回手,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隐隐透着几分紧绷。
法比安定定看着他,目光一点点沉下去,藏着翻涌的情愫,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艾瑞克余光瞥见桌边掉落一页文件,显然是从法比安的军装口袋里滑出来的。
他下意识弯腰去捡,只想顺手放回桌面,可目光落在文件首页的那一刻,动作骤然僵住。
纸页顶端,印着法国代表团鲜红的正式印章。
下方一行印刷体很清晰:《巴黎述职调令》。
艾瑞克的呼吸微滞,目光缓缓往下移动:
“十日内返回巴黎……”
“赴国防部特别联络处接任职务……”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炉火依旧在燃烧,可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冻结,只剩下眼前冰冷的文字,和倒计时般的无力感。
法比安没有立刻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艾瑞克低头盯着文件,久久没有动弹。
随即,他缓缓翻到文件后面,一页草拟的申请函露了出来。
是关于他的。
法比安早已替他申请了法国占领区长期翻译职位,甚至连身份担保都签好了。
艾瑞克捏着文件的手指愈发收紧,抬眼看向法比安,声音很轻:“你已经替我安排好了,是吗。”
法比安皱了一下眉,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只是想让你离开这里。”
“然后呢。”艾瑞克抬眸看着他,“去法国?留在你身边?”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意。
空气骤然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一触即断。
法比安的呼吸沉了一瞬,盯着他,语气认真:“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艾瑞克直视着他,“你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
法比安猛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