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当路过那堵惨白高墙,听见墙内悠悠传来的木鱼声时,她心里总像是横着一根细刺,不深,却始终拔不出来。
那天下午,颜谨照常去花街送药,经过风摆柳时,撞见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男人,被人粗暴的从门里扔了出来。
男人重重摔在青石路上,当场吐出了一口鲜血。
颜谨心头一惊,连忙快步上前。
“顺哥,这是怎么了?”
正欲继续动手的打手闻声回头。这顺哥是风摆柳守门的,据说他年轻时当过武僧,如今仍剃着光头,脖颈间挂着一串拳头大小的佛珠。
颜谨常来送药,与顺哥倒也算相识。
见是颜谨,顺哥收回了脚,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没什么,就是个来砸场子的穷书生。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跑来撒野!”
说着,他又狠狠补了一脚。
颜谨低头望去,地上的年轻人约莫二十来岁,一身青衫洗得发白,瞧着是个读书人,只是此刻早已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血污。
他痛苦地蜷缩在地,十指艰难地抠着青石板缝隙,指甲里尽是血泥,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听声音像是连牙都被打碎了。怎么看,这人都不像是个敢上妓院砸场子的人。
颜谨稍稍思索,拍了拍顺哥的肩膀,温声道:“顺哥消消气,这人伤得不轻,万一真死在风摆柳门口,晦气不说,惹来官差,惊扰了里面的清修,你怕是也不好和田老板交代。”
顺哥一听,觉得颇有道理。
“今儿便看在小颜大夫的面子上,饶这短命鬼一命!”
说罢,又朝地上啐了一口,这才转身回了院内。
颜谨蹲下身,小心翼翼将男人扶到一旁的台阶坐下。然后伸出手,搭上了对方的手腕。
脉象沉细而涩,时快时缓,散乱无章,这是精血亏败、元气将绝之兆。那一搏一动之间,像是深秋残蝉在做最后的振翅,透着浓浓的死意,即便没有顺哥这一顿毒打,他这副身子也撑不了多久了。
然而古怪的是,在他身上却见不到将死之人的灰败死气,反而有着和谢存郢一样的血气,萦绕在身上。
谢存郢身上的血气是诅咒,那他身上的血气又是什么呢?
“你这身子,本不该下床走动的。”
颜谨声音微沉。动作利落地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寻穴刺下,帮他疏通气血,缓解痛楚,然后又拿出止血散,敷在他身上破皮见红的地方。
男人眼角滚下两行热泪,颤声道:“我怎能不来……”
话未说完,他忽然爆发出一股蛮力,挣扎着起身,一边推开颜谨,一边竟还想拿肉身去撞风摆柳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你疯了!”颜谨连忙将他拽住,“你到底有什么冤屈?说与我听听,或许我能帮你呢。”
男人闻言,转头看向颜谨,那眼神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盯着颜谨的眼睛,似是在确认颜谨的诚意,许久,才慢慢停止挣扎,顺着颜谨的力道,颓然坐回了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