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教训得是。只是夫君此举,未必是僭越,只是想替太后分担些风头。太子党势大,若事事都先经太后,反倒让人疑心太后专断。倒不如由夫君出面,待事成之后再向太后请罪,既全了太后的清名,也堵了悠悠众口。”
太后轻轻“嗯”了一声:“你倒是机灵,真会替人着想。”
太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看向崔泽珩:“泽珩,哀家上次跟你提的选妃之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崔泽珩抬起头,含笑道:“皇祖母,孙儿暂不想选妃。”
太后抬起眼看他,视线慢慢在他脸上剜了一圈,“哦?为何?”
崔泽珩似在斟酌措辞,末了坦然道:“因为孙儿心里已有人了。”
太后眉梢微动。
“回皇祖母的话。”崔泽珩坦荡地望向谢婉仪,话里有一种微妙的挑衅,“我心慕之人是谢小姐。”
太后听完崔泽珩的话,拨佛珠的手停了一瞬,唇畔浮起一丝古怪的笑,但很快又消弭于无形。
“哀家知道了。”太后眼皮都没抬一下,“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婉仪长你七岁,又是有夫之妇……你也敢肖想?”
然后,她转向谢婉仪,“婉仪,你说是不是?”
不等回答,便摆了摆手:“选妃的事不急,到时候再说吧。”
之后,三人叙了会儿家常。太后随口问了崔泽珩几句,又问他平日有无结交些什么人。崔泽珩如实回答,谢婉仪跪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吃惊,那些名字,有多半是昔日陆家的旧部与门生。
太后却神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只点了点头,并未多言。转而吩咐了下月端午宴的事,命二人届时务必到场,不得有误。
“行了,都退下吧。”太后摆摆手,忽然又叫住崔泽珩,“泽珩,你留一步。”
谢婉仪独自退出殿外,站在廊下等着,夏风穿过宫道,暑气蒸腾,热浪滚滚,吹得她鬓边碎发纷乱,心绪也纷飞。
回头望了一眼太后的寝殿,飞檐在日光下刺目地亮着,宛如一只敛翅的鹰,正眯着眼打量猎物。
山雨欲来,大厦将倾。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崔泽珩才从殿中出来,神色如常,行至她身侧,说了一句。
“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谢婉仪侧眸看他,虽说崔泽珩面上瞧不出什么,但她心里知道,他定是压着些什么的。
她常常想,他总归是要走的,若能去封地,已是万幸,但这念头刚浮起来,就被一阵热风吹散了。
太后膝下无子,野心滔天。她佩服她,同时也畏惧她。但若无太后,谢家怕早成了第二个陆家。
先帝驾崩后,她便以铁腕干政,没有母族势力的皇子,不过是被她捏在手里的棋子。即便不是崔泽珩,也会有别人。
可崔泽珩太聪明,定不肯乖乖俯首认命。
慧极必伤。
他与太后之间,注定你死我亡。只是那最后一滴血会落在谁身上,谁也说不准,弄不好还要拉上谢家陪葬。
一路无话,马车辘辘行了一程,回了沉府。
书房的门掩上。
谢婉仪靠在窗边,脸色有些潮红,像是被暑气蒸得有些发倦。崔泽珩坐在她对面,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人。
谢婉仪忍不住问:“殿下在殿上说的那些话……”
“是真心的。”崔泽珩笑了一下,“但也是故意的。”
谢婉仪心里一凛,“可往后,殿下还是别说了。”
崔泽珩笑容凝固在唇边。
“为什么?”他明知故问,无异自取其辱。
这话在心里已翻来覆去无数回,但谢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