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没什么,父王没事。你们好好吃饭。”可他自己却没什么胃口,指尖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esp;&esp;殿内又陷入了沉寂,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良久,高澄抬眸看向眼前的几个孩儿,声音轻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esp;&esp;“父王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孩子们瞬间来了精神,纷纷放下玉箸,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高澄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殿宇,回到了许多年前。
&esp;&esp;“以前总爱讲的那个,祖父用弓箭吓唬父王的故事,都记得吗?”孩子们纷纷点头,孝琬大声道:“记得!父王讲过很多遍了,祖父是让父王听话!我们都会背了!”
&esp;&esp;高澄自嘲地笑了一声,仰头把酒饮尽。“父王以前是骗你们的。”殿内瞬间安静。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sp;&esp;孝瓘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咬紧下唇。
&esp;&esp;“实际上,”高澄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你们祖父当年刺杀杜洛周未遂,一路逃亡。”
&esp;&esp;他停了一息,烛光在他眼底摇曳如水。
&esp;&esp;“途中我屡次从牛背上摔下。他觉得我是个耽误他的累赘,便张弓——想一箭射死我。”
&esp;&esp;那根弓弦在他记忆深处绷了太久,久到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去碰。
&esp;&esp;他停了很久,久到殿内空气都凝滞了,才缓缓开口。
&esp;&esp;“那年我四岁。”
&esp;&esp;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孩子们,握盏的手,指节泛白。“是你们祖母跪在地上替我求情,让段荣把我抱上马,我才捡回了一条命。否则,也不会有你们。”
&esp;&esp;孝瓘咬着唇,眼眶泛红——他替现在的父王难过,也替当年那个孩童难过。那个孩子比他还小,却被自己的父亲用箭指着。
&esp;&esp;过了许久,孝琬才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哽咽:“祖父怎么能这样!父王是他儿子啊!他怎么能杀父王!”他气不过站起身,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眶通红。
&esp;&esp;孝瑜把他按回座位,没有说话,红着眼睛轻轻摇头。
&esp;&esp;元仲华坐在一旁,指尖微微颤抖。她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了片刻,才轻轻覆在高澄的手背上。
&esp;&esp;她没有问今天发生了什么,只是把手覆上去,然后被反握住。高澄的力道很重,重到她的指骨微微发疼。
&esp;&esp;他突然觉得很冷,不想放过任何一丝暖,哪怕只是片刻。
&esp;&esp;“我们这样的门户……”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几个孩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悲凉,“父王只希望你们兄弟几人,以后也能像现在这样——和睦相处,互相扶持。”
&esp;&esp;孝瑜重重点头,眼眶红红的,但他没有哭,只是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用这个姿势告诉父王:我会的,我一定会护着弟弟妹妹们。
&esp;&esp;而孝琬、孝珩、孝瓘几个年纪小些的,虽似懂非懂,却也感受到了高澄语气里的不同——不是命令,不是训诫,是一种他们从未在父王脸上见过的、近乎恳求的东西。
&esp;&esp;高澄看着这些孩子。他们的眼睛还那么干净,还没有被权力裹挟,还相信兄弟之情——不像他和他的兄弟们,不像家人,更像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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