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那股甜腻的石楠花气味和汗水的咸涩味还没有完全散去。
狭小的工具间里,滴水声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安贞将那件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真丝衬衫从胸口拉了下来,胡乱地系着扣子。
因为手指还在微微发软,最上面那颗扣子她系了两次都没能扣进扣眼里。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准确地捏住了那颗纽扣。
这只手刚才在她的身体里翻云覆雨,现在却显得异常僵硬。指骨修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甚至有些泛白。
安贞抬起头。
江妄迅速别开了视线。
他那双总是带着点嘲弄和清高、平时看谁都不顺眼的琥珀色眸子,此刻正毫无焦距地盯着工具间那面长满霉斑的墙壁。
他身上的白衬衫完全湿透了,紧紧地贴着瘦削但结实的肌肉线条。领口大敞着,能清晰地看到喉结上还挂着一滴汗珠。
最致命的是他的耳朵。从耳廓到耳垂,红得像是一碰就会滴出血来。
这片红晕甚至隐隐蔓延到了他锋利的下颌线和白皙的脖颈处。
“别看我。”
江妄的声音还带着情事后特有的沙哑,语气硬邦邦的,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但又强撑着不肯示弱的猫。
他飞快地帮安贞扣好那颗扣子,触电般地收回手。
江妄甚至退后了半步,背对着安贞,弯腰去捡地上的外套。动作大得差点撞倒旁边的铁架子,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看什么看!没见过天才整理衣服啊!”江妄听见背后的安贞轻笑了一声,顿时像个火药桶一样炸了。
他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安贞一眼,但那张脸却比刚才更红了。
安贞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没去拆穿这个傲娇少爷纸老虎般的伪装。她整理了一下厚实的呢子大衣,将那张刚刚签好字的图纸重新迭好,放进口袋。
“核心部件测试完了。”安贞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从容,“年也过完了,明天一早我就得走。”
江妄捡衣服的手停在半空中。
“红星公社那边的店要正式筹备,事情很多。”安贞看了一眼江妄僵硬的背影,拉开了工具间的铁门。
门外,初春的冷风夹杂着机油味吹了进来,吹散了工具间里最后一点旖旎的热度。
“随便你。”江妄把外套甩在肩上,依然没有回头,“反正图纸的可行性我已经证明了。下次别拿那种简单的东西来侮辱我的智商。”
铁门在安贞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工具间里重新陷入昏暗。
江妄缓缓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靠在铁架子上,突然抬起手,用手背死死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齿缝里溢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金属齿轮的咬合声在废弃车间里回荡,这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最后渐渐演变成了木质算盘珠子碰撞的清脆“啪啪”声。
北京,东直门外的一处隐秘四合院内。
霍峥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指飞快地拨动着桌上的老式算盘。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皮夹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野性而沉稳的压迫感。
房间里站着几个低着头的手下。
“这批货的利润不对。”霍峥的手指停在算盘上,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峥哥……”领头的手下咽了口唾沫,“平六麻子那边最近查得严,折了点兄弟进去,这账……”
“折了多少,算在公账上,家属安抚费翻倍。但该收的钱,一分也不能少。”霍峥站起身,走到窗边。他那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