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俗话说“嚼得菜根,百事可做1”,而李怀珠觉得,菜根至味,大半在坛瓮之间。

    起因是李怀珠连着几日逛菜市,眼见时鲜一茬茬涌上市头,荠菜、莴苣、新蒜、胡瓜、嫩姜、雪里蕻,春天一来,菜鲜嫩又多样,价钱却比冬日里便宜许多,尤其是那些萝卜、菘菜,因品相稍次或产量太大,几乎被庄户成筐低价处理。

    此时不做腌菜,更待何时?

    尚食局里,酱腌储菜是大事,多是皇室规制的酱醋腌臜,用料精贵,工序繁琐,如今出了宫门,要做的是能让寻常百姓觉得好吃,愿意花钱买来佐餐的开胃小菜。

    新鲜菜蔬易腐,而盐能克之,这是千百年的生存智慧。

    大周时里便有“醢人”一职,掌“五齐七菹”。东汉许慎又道,“菹者,酸菜也。——这便是咸菜酸菜的远祖了,到了北魏,做菹的法子便详详细细,有盐菹、汤菹,酿菹,坛坛罐罐,不只是为着果腹,里头已有了趣味和讲究2。

    到了后世,各类腌菜口味更不相同。

    比如南方的腌苋菜,好之者谓其至味,恶之者掩鼻而过;绍兴霉干菜,乌黑油亮的一把,与五花肉同蒸,肉的丰腴被它吸了去,变得醇厚不腻,菜的干韧得了油的润泽,软糯生香。

    小时候的芥菜疙瘩,一层疙瘩一层粗盐,压上大青石,日子到了捞出来切丝,点几滴香油,能就着喝两碗烫嘴的棒子面粥;东北酸菜更不必说,热腾腾的酸菜白肉锅子,暖和又解腻,是冰天雪地里的恩物。

    汴京百姓早餐多食粥、饼,她的生煎馒头虽好,但若能有清粥小菜搭配,选择更多。

    且腌菹本微利厚,若能做出特色,又是一条财路。

    当日,主仆二人便开始扫货。

    白萝卜三十斤,胡瓜三十斤,心心念念着梅菜扣肉,芥菜要的最多,足有百十斤,又另挑了些嫩姜、新蒜和食茱萸,考虑到口味,还买了两筐雪里蕻和马兰头,打算试试南方腌法。

    萝卜洗净切粗条,用盐杀去辛气,再加饴糖、米醋、茱萸粉,拌匀后封入小坛,主人家特意调整了糖醋比例,胡瓜对半切开,去瓤,晒至半蔫,投入用豉汁、饴糖和香料熬成的酱汁中浸泡,更要密封仔细,不然有细菌进去便会发霉变质。

    香咸芥丝用重盐揉搓出水,挤干后拌入茴香、小茴香和胡麻,淋上熟油封存,关键在于香料炒制的火候,香而不燥,后味可以回甘。

    咸齑粗粝,没那么多讲究,李怀珠借鉴老法子,在坛口加了水封,确保发酵成醇香酸爽,另有一半腌制发酵,晒干脱水,等着做梅菜扣肉吃。

    四样菹菜,口味各异,半月后启封试味。

    萝卜菹酸甜脆爽;酱瓜入味,咸津津的,咬下去咔嚓作响;芥丝咸香扑鼻,咸齑酸香纯正。

    “好吃!”团娘每样都喜爱,就着吃了两碗白粥,两碟生煎,嫩白的小脸也越发圆润,仍是意犹未尽,“娘子,这个萝卜菹我能空口吃半碗,咸齑配粥也好吃,酱瓜和芥菜配生煎馒头,绝配!”

    李怀珠各自也尝了些。

    她平日喜酸甜口,这回却觉得酱瓜最清爽,笑道,“没你觉得不好吃的!”

    菹菜有了,李怀珠又推了几种寻常粥品,粟米、绿豆、小豆粥,和别的早食摊并没什么不同。

    且凡买了生煎馒头和粥的顾客,李怀珠便让团娘去赠一小碟菹菜。

    第一位幸运顾客老丈,得了一碟酱瓜。

    他咬一口生煎,喝着粟米粥,再夹一筷子酱瓜,咀嚼几下,眼睛便眯了起来:“嗯!这瓜酱得好,咸里带甜,脆生生,配这油香的生煎和热粥,正合适!解腻!”

    旁边一位带着幼子的妇人要了碗小豆粥,选了咸齑,说是配粥能提味。

    娘子们却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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