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赢回话时, 太子洗马陈翎从车里伸出半个脑袋,滚着精光内敛的小眼睛将常赢打量个遍,之后才由侍从搀下马车, 堆起恰到好处的笑脸,先朝卫挚行了个礼, 才对常赢道:“萧帅公务缠身, 老监军沉疴未愈, 倒是有劳这位小将军。”
常赢是报过名号的, 偏这位洗马大人客气的言辞中又透着蔑视。
常赢面色如常道:“是属下分内之责,两位大人请!”
卫挚这才由人扶下马车,面色沉肃, 方才那蒸腾的怒意并未翻到脸上来, 只一副朝廷重臣的威严赫赫, 边走边道:“老监军现下如何?陛下与太子殿下亦十分惦念,可方便探视?”
他搬出来皇命, 常赢答得也痛快:“回侯爷, 军医嘱咐孙公公卧床静养,侯爷代天慰疾,孙公公必深感隆恩。他住静观堂,末将这便领两位大人去。”
一行人穿廊过院,四下守卫森然, 偶见穿着匠袍的人匆匆往来, 见着他们只恭谨行礼,之后各行其是,对其大梁天使的身份并无额外关注。
行近静观堂,浓重的药气充斥鼻息,陈翎叹道:“看来老监军病得不轻啊。”
卫挚一进院门, 便见小内侍在廊下煎药,一把蒲扇呼得炉中炭火烧红了半截陶罐。蓝鹤在孙守成身边多年,自然认得来人,把蒲扇一丢,一溜小跑着迎上来行礼。
“见过卫侯爷、陈大人。不知两位大人到来,迎接不周还望恕罪……”
卫挚无意听他客套,直接道:“守公呢?”
蓝鹤扫一眼卫挚身后呼啦啦的人群,迟疑道:“守公因病精神不济,刚刚睡着。”
“你们都在此伺候着。”卫挚朝身后吩咐一声,径自朝屋里去,边走边道,“本侯去瞧瞧守公。”
蓝鹤自不敢拦,先一步去打帘,卫挚前脚进门,便听身后“哎呦”一声,紧跟着便是“砰——哗啦”一阵脆响。
两人猛地回身,便见陈翎一手扶门,身体歪斜,险险摔倒,他旁边一只半人高的蓝瓷花瓶被撞倒,碎片溅了一地。
陈翎满脸尴尬:“下官失仪了。”
“冒冒失失,成何体统!”卫挚低声怒喝,锐利的眼锋睨了陈翎一眼,心知这位东宫的蛔虫,不过是搞些动静出来“叫醒”不知真睡还是假睡的人,又叫他们的“冒然”探视,显得不那么突兀。
果然里间传来一道苍老乏力的声音:“怎么回事?”
孙守成醒了。
蓝鹤回道:“回守公,靖安侯卫侯爷和东宫陈翎陈大人来探望您了。”
“哦——”一声虚弱应答,“快请。”
话音方落,卫挚已掀帘而入。
满室药气中,孙守成只着中衣躺在榻上,面色灰败,花杂的头发未束,整个人显得死气沉沉,正挣扎着从榻上坐起来。
卫挚赶紧上前搀扶,满眼关切道:“守公啊,一别数月,怎病得如此之重?”
陈翎亦带着些愧意:“下官不慎吵到守公,万望守公见谅。”
孙守成坐稳后喘了几息,才扯出一个虚弱笑意:“老了,不中用了,一点风寒便去了半条命……劳侯爷和陈大人挂心,恕不能全礼啦。”
“守公哪里话,”卫挚言辞诚挚,“陛下和太子殿下甚是挂念,还望千万保重身体。”继而又话锋一转,“这栾城水患兵祸,怨气纠缠,在此等险恶之地为君分忧,又病成这般,着实让人心疼啊。”
他这话暗含孙守成托病渎职之意,孙守成一阵剧烈咳嗽,几下里咳得脸色白了又红,卫挚和陈翎慌不迭你一下我一下地帮他顺气。
待孙守成把气喘匀,才虚弱道:“侯爷言重了,老奴这副……残躯,能为陛下和太子……略尽绵薄,是本分,不敢言苦。”
卫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