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珠独自候在内殿外的矮案前, 低声交谈的声响自门板后传来,隐隐可辨出是孟元卿的声音。
她盯着木门上的镂花格,心头闷闷,思绪不由自主地想到孟元卿从前三番五次的为难。
孟家似早有意推萧姜至皇位。
只是,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吴郡的变故与孟元卿有无干系?
若与孟元卿有关,萧姜也一定参与其中。
想到这种可能性, 郑明珠心头仿若埋了几层厚土, 闷到喘不过气来。
无论如何,现在还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半晌,她起身来到木门前, 正要推门而入时, 却听见男人语气低沉的一句:下次,提着他的头来见朕。
手掌顿在门闩上, 郑明珠愣了一瞬。
是谁值得萧姜如此大费周章?
萧姜在没有被封为越王前,一直住在锦丛殿, 与外朝的人几乎没有接触。宫内若说仇人, 只有各司苛扣他的衣食,也是因太后授意。
若真是想惩治宫里的人,不必借外朝的手。
还没待她深思,木门自内而开。孟元卿瞧见是她, 面上的警惕一闪而过, 随即作揖见礼:
“皇后娘娘。”
郑明珠瞟了这人几眼, 随后看向绣屏后的身影, 心头思忖着对策。
这木门并不隔声,她总不能装作没听到。
“听宫人说起,陛下还未用午膳, 便想着来问问。不料孟大人也在。”
“既如此,本宫便不搅扰陛下和大人了。”
话罢,她转身欲走,却被萧姜叫住。
“过来。”
萧姜语气平淡。
郑明珠依言来到绣屏后,萧姜坐在案前,手中正攥着一个雕工粗陋的木摆件,辨不出神形来,像是那些混进木工队伍的书生做的。
一把尖锐的雕刀扎在木摆件上,刀锋穿木而出,被扎透了。
她坐在萧姜对面,暗自打量着男人神色,见对方面色平静,稍稍安下心来。
“近几日,蜀中频频上奏,道乐元外时不时能瞧见乌孙人的斥候。”
“乌孙人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吞并周边多个小国,如今兵强马壮。若不提前准备应战,只怕有大乱子。”
孟元卿继续回禀道。
“太尉大人的意思是,要先肃清混进长安来的乌孙探子,再另作打算。”
萧姜拔出木摆件上的雕刀,回答道:“一切全凭太尉作主。”
“是。”
孟元卿话罢,便离开了内殿。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唯闻灯漏嘀嗒和雕刀削下木片的娑娑声响。
郑明珠抬眼看向面前的萧姜,他仍专注于手中的那块木料,三两刀便切出机关锁的形状来。
窗外的日光强盛,男人垂着眼帘,黑瞳被狭长缝隙遮掩着,看不透内中的真实情绪。
萧姜似乎不大高兴。
思量片刻,她试探着开口:“方才在外殿,你与孟大人说话,我恰听到一两句。”
萧姜放下手中的木料,弯起唇角,笑意未及眼底,视线紧紧锁着她:
“哦?你听到什么了。”
“只听到,你吩咐他除掉一人。”
郑明珠怕萧姜猜忌自己,立刻解释道,“陛下在外朝自有安排,我不会过问。”
“我既然选择与陛下共谋,自然会全心全意相助。”
萧姜起身来到郑明珠身旁,他弯下腰来与之平视,手掌搭在少女肩头,语气幽幽:
“那你猜猜,我想除掉的人,是谁?”
少女眉头微微蹙起,眼底藏着微不可查的担忧和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