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冬边往电梯走边接着打电话,电话铃声越响越短,后来干脆是刚打通就挂断了。
电梯里有人问:“对象跟你闹别扭啊,这电话挂得够快,一看就是练过。”
牧冬顿了一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道了一声谢,在电梯下到一楼之后飞奔出去。
一楼大厅人流来来往往,沈春穿着个空荡荡的病号服,手上还拿着手机,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几乎是一瞬间两个人就对上视线,沈春立刻转身往前走,牧冬随即追上去。
沈春的脚步越走越快,穿过一个长廊,这里瞬间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踩在地板上空旷的脚步声。
牧冬在身后喊:“你别跑!你不能剧烈运动!”
沈春身影顿了一下,果然慢了下来。
牧冬也跟着脚步放缓,保持着离沈春两米的距离。
虽然是白天,走廊的灯光却很暗,此时此刻是五月初,柳絮正在跃跃欲试地钻出来砸到地上,沈春的病号服太空荡,走路的时候脚踝会露出来,和头顶的灯一样发白。
医院是一个环状结构,中间空的地方放了一个大水潭,周围种满了树,被四面的楼遮蔽的阳光只有一小束可以照进碧绿的水潭。
沈春进了这里,人瞬间就消失在了牧冬的视线中,牧冬一下就慌了,站在树丛里大声喊沈春的名字。
风吹过来,空气里只有他的声音,牧冬后来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有手机,他手有些抖,拨通沈春的电话。
电话铃声在他身后响起来。
牧冬回过头,沈春还是那身病号服,手里拿着手机,风把他空荡荡的衣服吹了起来,两只眼睛在这一刻竟然这么亮,亮到让牧冬觉得他仿佛能看穿一切。
沈春当着牧冬的面终于接通了这通电话。
手机收到了呼啸的风声,沈春把手机放到了自己的耳边。
“哥。”
现实的声音和手机里有些失真的声音同时传出来,然后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循环声。
牧冬站在原地,一只手背在身后,无意识地又开始抓那道伤口。
沈春往前走了两步,两个人终于可以近距离地对视,因为刚才那样快速地跑,让沈春的脸有一点红。
牧冬声音发紧,道:“你知不知道你才做完手术两个星期,不能出来,更不能这样的跑,医生说了多少遍,你为什么这样,你再发病了怎么办?”
沈春说:“哥,你在害怕吗?”
牧冬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弱下来,说:“你别吓我了行吗?”
“怕我什么?怕我复发?怕我消失?”沈春又走近了一步,“还是怕我——”
牧冬捂住了沈春的嘴。
牧冬的眼睛是红的,里面几乎是血色,仿佛沈春吐出来了什么惊为天人的字,让他这样急迫地把所有内容都拦在了沈春的喉咙里。
可是这样的动作并不能拦下什么,沈春还是脱口而出了那个字。
“还是怕我死?”
电话还没挂断,这个“死”字在两个人之间盘旋又落下,在这一瞬间仿佛压得牧冬喘不过气。
牧冬几乎是一瞬间点了挂断的按钮,电话终于只剩下了忙音,牧冬说:“你不要乱说,知不知道什么叫避谶?”
沈春笑了一下,“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个。”
牧冬沉默了一瞬,避开沈春的视线,说:“走吧,回去吧。”
这种躲闪几乎是立刻触碰到了沈春的神经,他见过太多牧冬这种娴熟的躲避了,沈春说:“我千方百计出来就是为了跟你说这几句话再回去吗?那我不用废这么大劲儿了,哥。”
“你想要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