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家族一朝倾覆
盛历二十九年冬。
尧国国君驾崩, 与先王后合葬鹿鸣山帝陵。先帝与先王后的次子萧誉继承国祚。
继位大典那日,下了半个月的大雪停了。层层厚云中透出一丝金光。
萧誉想起来三年前延殇城她继位家主的那一天也是这样大雪骤停。但是今日,她不在了。原以为她会站在他的身侧, 陪他走上这百级玉阶,受万民景仰。
而如今,玉阶之下, 朝臣跪拜, 众人高呼“万寿无疆”, 他只觉得岁月长。无尽思量挟裹全身, 宛若冬日的风,彻骨冰寒。
从前不懂,为什么父王总说想去陪母后?今日, 他懂了。他坐在玉制的王座之上, 看着万里江山,竟生出一丝人间无趣。
呵。
真可笑。
手肘撑脸靠在王座的扶手上,他看着下头为继位仪式忙忙碌碌的众人。眼角落下一滴泪水,珠冕遮盖, 无人发现。
……
十天前,萧誓回王都, 送来了一个木匣子, 说里面是天下家主让他转交给他的。
雕花的紫檀木盒, 他仿佛闻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檀香味。
一本国占, 是她能看到的尧国的所有命数。还有一卷天下氏周岁时给族人算的命书, 打开, 上面只有八个字, “颠覆天下, 二十二终。”回头一看, 八个字全部应验。颠覆天下氏,死于二十二岁。
“小名叫霜迟,我出生那天是霜降,那年的冬来得很晚。”
他把手搭在眼皮上,勾唇一笑,“呵,就是一个骗子。”她一直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回想从前的话,早已有迹可循。她就像一个冷漠的局外人,引他入局却作壁上观,留他一人沉沦其中,终其一生难解困厄。
“她,可还有什么话留给我?”他挪开遮着眼皮的手,看着案上的命书,声音低哑地问道。
“让你好好保重自己,吃饱穿暖。”
萧誉笑了,“她不会说这种话的。”她只会说,你会是一个明君,不要辜负苍生,辜负天命。我不在了,你也要一直向前走。
“其实,她是不是什么也没说?”
萧誓沉默。
他就知道,她就是一个没心肝的小骗子。
萧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临走之前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你很久没睡了吗?”
他揉了揉眼眶,“没有。”其实根本睡不好,每天夜里一闭上眼睛,梦里全是她的音容笑貌,梦里多真切,醒来后的空虚就有多难熬。午夜梦回,他不敢再闭眼,坐到案前处理公务直到天亮。每天反复如此。
萧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些时日忙我也是知晓的,你有什么便吩咐下面去做,也不必事事亲历亲为。”
萧誓将走出门,被萧誉喊住了,“她真的是暴病而亡吗?”
“你不信?”萧誓挑眉。
“有些蹊跷罢了,她去世的第二天,天下山庄被一把火烧尽,无一人生还。”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国占。
“放火这事是天下映干的,我毫不知情。”萧誓看着萧誉怀疑的目光,赶紧撇清关系。“不信你自己去问天下映。”
萧誉上下瞧了他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他的眼眸上,“仔细说说。”
关于放火这件事,得从霜降的第二日说起……
天下家主生辰,因为族中老太太去世故而取消不办了。老太太出殡的日子,定在了第二日,很奇怪的是,这场白事只有天下氏一族人,没有邀请一个外人,包括尚在天下山庄居住的萧誓。
因为别人家里办白事,萧誓也不好意思再住在里面,便带着人搬了出来。
就是一个很寻常的日子。下着小雪,寒风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