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荒畦
圣人有训, 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
所以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再如何落魄也?要衣冠整齐,不可披头散发露于?人前。
但长兄今日弃冠散发……姜五郎心绪茫然, 难道姜氏当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要遭遇莫大羞辱!
姜回庭却不管四周一片惊骇的目光,脊背挺拔更甚从前——或许做臣子的时候总要谦逊恭敬, 折腰屈膝,如今反倒不必如此了。
“事已至此,但凭殿下处置。”
他甚至不必问萧照带来的足以遏制羽林卫的军队来自何方。
那对他并不重要。
他与商矜, 要么商矜败于?他手, 要么他死在商矜手上。
从许多年?前开始,他便知道, 绝无其他可能。
“长兄!”
姜五郎不可置信惊呼出声?,除他之外, 其余在场的姜氏族人皆面有怨色的望向姜回庭。
或许他们期待姜回庭再说点什么,比如将?罪责一力承担, 不要牵连族人,比如这一切都是?他一人所为,他们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姜回庭的目光只是?冷漠地扫了过去。
既然享受了他得?势带来的富贵, 自然也?要承担他失败的代价。
也?没有人敢在此刻为姜氏求情, 就像不久之前没有人敢站在清河公?主身侧一样。群臣们明?哲保身, 事不关己。
这是?一贯以来的道理。
皇权与世家争斗多年?,世家废立皇帝, 却也?求娶公?主、拱卫天子;皇帝诛灭门?阀,同时也?纳望族女子为妃为后。
而非这一场场斗争棋局上的人,只需要缄默不言等待最后的结果,亦或者压上身家性命进行一场豪赌。
这一次也?不例外——至少本来该死这样。
但萧照带来的那枚血淋淋的头颅, 却让不少人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是?血流成?河的前兆。
然而群臣们只能继续沉默下去,否则,南梁王世子手里的刀锋会让他们闭上嘴巴。
漫长的宴会终于?到了尽头,而长夜未明?。
晋阳公?主从睡梦中醒来时被告知宴饮已经结束,博山炉燃起的香气渺渺,冲散夜风里的冰冷的意味。
她?眨了眨眼睛,挑开帘栊,却见惠太妃、商矜,还有中书令与南梁王世子等人皆坐在一处。
这可是?稀奇的场面。
还是?商矜最先注意到她?:“这么快就醒了?”
晋阳公?主快步走过来,挨着惠太妃坐下,“本来只想躲一会,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宫里好不容易才有次热闹的宴会,就这么错过了。”
南梁王世子手里把玩一枚方寸黄金印章,闻言不由得?笑?了下:“今夜是?挺热闹的。”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她?当然不是?什么迟钝的、不谙世事的深闺公?主,与商矜同出一脉的血缘注定她?对许多事情的反应有种近乎直觉的敏锐——只是?很多时候她?选择不去深想。
在长辈的庇佑下做个安享尊荣的公?主,过与其他公?主没有什么两?样的一生,商蝉衣对此并无异议。
惠太妃欲言又止,她?揉了揉眉心,今夜的事情实在是?太超出她?的预料,以至于?她?想向女儿解释都无从开口。
商蝉衣体?会到惠太妃神色间的难处,从惠太妃身侧探出头去,眨眨眼:“外祖父怎么今夜也?来了?您病情好转了吗?”
中书令笑?呵呵一点头:“人老了总有许多毛病,这点病也?不妨事。”
看来是?不打算回答商蝉衣的问题。
“我记得?二哥今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