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天她又去了。她的脚不听话。

    第七天,她终于遇到了沈晚。

    那天沈棠从上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先生今天讲了《京师节女》,讲得很慢,一字一句地念,念完之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棠一眼。那一眼不长,大概只有一眨眼的功夫,可沈棠从头到脚都凉了,像是有人在她后颈浇了一盆冰水。

    她不太确定先生在看她还是在看她旁边的什么人。但她旁边的座位是空的,那个和她并排坐的格格今天告了假,整个上书房里,先生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那个方向。

    所以是在看她。

    沈棠垂下眼睛,盯着桌上的书页,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是有一窝蜜蜂在她脑子里筑了巢。她听到先生继续讲课的声音,听到别的格格们小声议论的声音,听到窗外风声和远处太监们吆喝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离开上书房时,她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天是灰的,墙是灰的,地面是灰的,连自己的手伸出来都是灰的。整个世界像被人抽走了颜色,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色,一层叠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不想哭,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是控制不住的想哭。

    她真的不想哭。她今天不想哭,明天不想哭,这辈子都不想哭了。她哭够了,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可是眼睛不听话。

    她走到那棵老树附近的时候,眼眶就红了。她走到树底下的时候,眼泪就掉了下来。两颗,只有两颗,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了,像是在销毁什么罪证。

    然后她抬起头。

    沈晚就站在那里,像是从未离开过。

    月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银白色的光斑。沈晚站在树影和月光的交界处,一半亮一半暗,月白色的衣裳在暮色里微微发着光。

    她看着沈棠,表情淡淡的,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安静地、耐心地等着,像等一只终于要回巢的鸟。

    沈棠站在三步之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晚没有等她说话。

    她朝沈棠走了一步,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递到沈棠面前。

    是一条手帕。

    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边角折得很仔细。手帕上绣着一枝梅花,绣工不算精致,针脚有些歪歪扭扭的,像是绣的人不太熟练,但每一针都很用力,很认真,能让她感觉到那个人在绣这枝梅花的时候,是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上面的。

    沈棠愣住了。

    不是为了这条手帕,而是为了这个动作本身,沈晚在递给她一条擦眼泪的手帕。在她还没来得及哭出声,甚至还没来得及确定自己会不会哭的时候,沈晚已经准备好了。

    像是知道她会哭,像是知道她今天一定会站在这里哭。

    “你……”沈棠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知道我会哭?你今天一直在这里?”

    沈晚把手帕往前送了送,没有回答。

    沈棠接过了手帕。棉布的,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她把那条手帕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像是怕它会飞走一样。

    “我没有哭。”沈棠说,声音闷闷的。

    沈晚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笑。

    “我知道,”她说,“这条手帕是留给你备用的。”

    沈棠咬着嘴唇,想把嘴角压下去,但没压住。她明明还在难过,心里还堵着一团灰色的东西,可沈晚这句话像一根针,在那个灰色的团子上戳了一个小小的洞,有一些光从那个洞里透进来了。

    沈棠低着头,用那条手帕擦了擦眼角那两颗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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