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沈棠翻了个身,把被子紧了紧。窗外的月光很淡,照不亮任何东西,只在窗纸上留下一片灰蒙蒙的白。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紧张的心稍微缓和了一些。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青禾端着铜盆走进来,把盆放在架子上,转身看到她的时候,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格格,您昨晚又没睡好?”青禾的语气和平时一样,但沈棠注意到了那个“又”字。因为青禾连着说了三个早上了。

    “做了个梦。”沈棠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头有点疼。她晃了晃脑袋,想把那股胀痛晃掉,没晃掉。

    青禾把布巾浸入水中,拧干,递过来。沈棠接过去敷在脸上。温热的布巾盖住了她的眼睛和鼻子,水汽钻进她的毛孔,把她从梦境和现实的交界处一点一点地拽回来。她敷了很久,布巾都快凉了。

    “青禾。”

    “奴婢在。”

    “你做过那种醒来之后什么都记不起来了的梦吗?”

    青禾想了想。“做过。小时候常做。长大了就少了。”

    “我小时候也少,几乎没有。”沈棠把布巾从脸上拿下来,放在盆沿上,“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突然多了起来。每天晚上都做。每天晚上都在同一个地方醒来。什么都记不起来,只剩下一团什么东西。”

    她说不清楚。那团暗红色的影子在她脑子里悬着,像一块没化开的颜料,怎么搅都搅不散,但它就是不肯变成一个具体的形状。沈棠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这只手在梦里摸到过什么东西,她不确定。她只是有一种感觉,一种残留的触觉记忆。她的手在梦里握过什么东西,或者被什么东西握过。但那感觉太模糊了,模糊到她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青禾看着她发呆的样子,没有打扰。她把早膳摆在桌上,退到一旁,安静地等着。沈棠发了一会儿呆,摇了摇头,起床换衣裳。

    今天上书房有课,先生上个月新教了一篇策论,她要背给先生听。她没有时间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她也没有时间想那团暗红色的影子,她甚至没有时间想沈晚,沈晚昨晚没有来。实际上是她不记得沈晚有没有来。她的记忆从某个时刻开始就是一片空白,像一本书被人撕掉了中间几十页。

    这种感觉更让人不安。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沈棠开始害怕睡觉,害怕闭上眼睛之后发生的事情。

    第五天的早上。沈棠醒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手臂上一道刺痛。她把袖子撸上去,看到了两道红痕。从手腕内侧斜斜地划向手肘的方向,不深,但很长,边缘有些红肿,中间的皮肤破了薄薄的一层,渗出细小的血珠。不像刀割的,像是什么东西从她的皮肤上粗暴地擦过去,在最后一刻才放轻了力度。

    沈棠盯着那两道红痕看了很久。

    她不记得是怎么弄的。昨天一整天她都在屋子里看书,没有出门,没有做任何危险的事情。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不可能把自己划成这样。屋子里没有尖锐的东西,桌角是圆的,椅背是平的,连书页的边角都被她翻得又软又圆。她盯着那两道红痕,脑子里那团暗红色的影子又浮了上来。比前几天更浓了,更重了。

    青禾进来送水的时候,沈棠赶紧把袖子放下来了。她不想让青禾看到。她怕青禾问她“这是怎么弄的”,她回答不上来,她自己都不知道。

    早膳的时候,沈棠喝了两口粥就放下了碗。吃不下了,实在是没有胃口。她脑子里那团暗红色的影子越来越大了,几乎快把她的整个脑袋都占满了。她甚至觉得那团东西不只是影子,它有重量,它在往下坠,她的脖子都快要撑不住了。

    “青禾。”

    “奴婢在。”

    “带我去太医院要一副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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