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一股复杂的味道,炒栗子的甜,卤肉的咸,香油的浓,还有尘土和汗水和阳光混合在一起的那种暖烘烘的气息。沈棠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味道。宫里的空气是干净的,让人感受不到它的存在。这里的空气是活的,是充满生活气息的。
沈棠站在巷口,鼻子酸了。
十五年了,她第一次知道外面的空气是这个味道的。
沈晚转过头来看着她,笑了。沈棠第一次看到沈晚笑的这样开心。她看着沈晚的笑容,鼻子更酸了。她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沈晚为了带她出来,一定准备了很久。找这条路,开这扇门,选这个时辰。沈晚一个人默默做了这些事情。
沈棠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她不能在街上哭。街上这么多人,她丢不起这个人。她用力地握了一下沈晚的手,沈晚也回握了一下。两只手握在一起,站在不规则的青石板上,站在红蓝黄绿的幌子下面,站在炒栗子和卤肉香味的空气里。沈棠觉得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好的一个下午。
沈晚拉着她的手,走进了人群。
街上的人很多。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穿短褂的苦力,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翁,有追着风筝跑的小孩。所有人都行色匆匆,都有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沈棠。没有人看她。没有人在她经过的时候压低声音说话,没有人用那种看“废妃之女”的目光打量她,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她母亲是谁,她身上流着什么血。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被另一个姑娘拉着手的姑娘。
沈棠忽然觉得,这也是她这辈子最自由的一刻。
沈晚拉着她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了下来。红彤彤的山楂裹着金黄色的糖浆,插在一个草把子上,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一串串红宝石。
“想吃吗?”沈晚问。
沈棠看了一眼糖葫芦,又看了一眼沈晚。“你有钱吗?”她问。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们从宫里溜出来的。沈晚怎么可能带钱?宫里的人不需要钱,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份例,银子是有的,但谁会随身带着?
沈晚从袖子里掏出几枚铜钱,在沈棠面前晃了晃。铜钱在她手心里叮叮当当地响。沈棠看着那几枚铜钱。她想问沈晚哪里来的钱,但她没有问,打心底觉得沈晚的准备真是充分。
沈晚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沈棠。沈棠接过来,咬了一口。糖衣是脆的,咬下去咔嚓一声,碎在嘴里,甜得她眯起了眼睛。山楂是酸的,她皱了一下眉,但那种酸很快就被糖的甜盖住了,酸和甜搅在一起,在舌尖上炸开,炸得她整个口腔都在发麻。
她以前吃过糖葫芦。宫里的御膳房做过,端上来的时候糖葫芦摆在一个白瓷的碟子里,旁边配着一盏清茶,摆得漂漂亮亮的,像一件供人观赏的器物。她吃的时候不敢咬,怕糖渣掉在桌上不雅观,只是小心翼翼地舔,糖衣都化了还没吃到山楂。今天她站在街上,咬了一大口,糖渣掉在了衣襟上,她没有擦。
她觉得这串糖葫芦比宫里的好吃一万倍。因为她不用小心翼翼地舔了。她可以大口地咬,可以嚼出声音,可以把糖渣掉在衣襟上不用擦。
沈晚看着她吃,眼睛里全是笑意。沈棠把糖葫芦递到沈晚嘴边。“你也吃。”
沈晚低下头,咬了一颗。她咬的很小口,像是怕把糖衣碰碎了。吃完之后舔了一下嘴唇,嘴角沾了一点糖渣,亮晶晶的。沈棠看着那点糖渣,忽然觉得沈晚今天像一个普通的姑娘。不是守护神,不是一个从月光里走下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就是一个吃糖葫芦会把糖渣不小心沾在嘴角的普通的姑娘。
沈棠伸出手,用指腹擦掉了沈晚嘴角的糖渣。沈晚愣了一下。沈棠自己也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动作。这个动作太亲昵了,她们之间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