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目止战幡。
罗刹守军中,一阵压不住的低哗立刻散开,有人下意识放开弓弦,回头去看高处,浮出一片茫然又惊疑的空白。
在四面战火与万千甲兵之间,留出一道持剑的影,恍如寒水深处一道月光,冷得孤绝。
这时,一个卫兵从门楼上疾奔而下,衣袍边角沾满了泥水与血,连滚带扑地冲到城门前,声音提高,硬生生压过夜风:
“大巫母神谕!”
来人跪倒在地,双手高举令牌,声音发颤,半个字都不敢错:
“外门止兵!城门守军收弓闭门,不得先发!”
她咽了口气,喊出最后一句:
“大巫母携十三巫母,恭请中原使臣回转议和。”
一瞬间,所有声音纷纷远去,盔甲碰撞的脆响,众军交头接耳的低语,桑槿按下刀不置可否的沉默,全都遥远得如在天边。
裴云逸收剑,手抖着,慢慢压紧裴翎散开的衣襟,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把两个人的衣料黏在一起,裴翎死气沉沉倒在他怀里,胸口还微弱起伏着,固执得像这个人本身。
当日笑言犹在耳畔——
“我赌我们能从这儿平安出去。”
“赔率多少?”
“九死一生。”
风吹得浑身伤口都在疼,裴云逸释然地闭了闭眼睛。
九死又如何,赢的就是那一线生机。
【作者有话说】
裴云逸:不语只是一味战斗
再见一面
传说远古时代,蛇神诃梨周游罗刹,忽有一只大鸟名金毗,从天上飞来,诃梨与金毗大战十三夜,身负重伤,从此盘踞地底,不再升上地面。
在很久以前,有个小女孩叫阿卜颂,她闹着不肯睡觉,母亲给她讲这个故事,绘声绘色地说金毗的尾羽全部张开,能遮住太阳和月亮,说金毗双目射出的毒瘴刺伤了诃梨,逼得她不停褪下受伤的皮肤,说诃梨活着,金毗大概也还活着,他出现的那一天,罗刹国会再度陷入十三日的死寂。
裴翎昏迷了十三天,十三天里,大巫母蜷缩在地底湖,不住呼唤母亲的名字。
石罅深处钻出一点风,吹得火苗颤抖,她后知后觉地站起来,走过去一盏盏挑亮铜灯,灯盏上满是干硬痕迹,用指腹捻开,碎成暗红的粉,落进掌纹里。
不知道是谁的血。
蛇选那一夜流了太多血。
大巫母沿湖岸走着,湖边那几条白蛇都不肯浮上来,以前每逢灯火最盛时,它们会懒洋洋游到近处,四周的人便俯得更低,不敢直视。
眼下水面空空荡荡。
她继续走,跨过翻倒的祭器,一只细颈银壶斜卧在石阶下,壶口朝着湖心,她停下脚步,望着银壶上自己的倒影,十三天而已,她就长出皱纹了。
壶上银光晃了晃,多出一个影子。
大巫母抬手按住眉心,指甲陷进皮肉里,留下月牙似的白痕:“你来了。”
妲莉来时眼下挂着乌青,站到大巫母背后,意思意思行了个礼。
“裴翎,他人呢?”
“没断气呢,”妲莉边说边皱眉,“我让巫医把药碾开,混着蛇乳和金线莲的汁灌进去,他疼,不肯喝,咬得自己满嘴是血。”
她眼中浮起一点淡淡的异色,说不清是厌还是恼。
大巫母听着,唇角终于有了一点笑影,喃喃道:“诃梨保佑。”
经过蛇选这么一闹,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妲莉听得一阵齿冷,僵硬地笑了笑。
“议和使节既然还活着,怎么不来见我?”
妲莉撇撇嘴:“裴翎早就不能走路了,要见他只能去他那里,隔着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