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画像里的景祐帝还是那个样子,高高地坐在龙椅上,垂着眼眸,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那双眼睛深邃而沉默,像是藏着无数来不及说的话。

    沈河跪了下来,朝着画像磕了三下头。

    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心里说……

    皇爷。

    奴才走了。

    磕完后,沈河顶着一张五指印的脸,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像是整个人被抽走了什么支撑着的东西,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

    走到门口,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回了一下头。

    大门缓缓关闭。

    沉重的木门在眼前一点一点地合拢。

    门缝里透出的光越来越窄,越来越窄……

    最后“咔嚓”一声,彻底合上了。

    张诚赤红着眼睛,穿着缟素麻衣站在棺木旁边,一动不动。

    画像中的景祐帝一如既往地沉默,像是在跟沈河说……

    一路小心。

    沈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泪水滴答滴答地浸入衣襟,温热的,很快就凉了。

    他不想哭,他怕朱钦煜回来后看到他这样子会担心,会迁怒别人。

    可是沈河真的控制不住,他真的控制不住泪水。

    脸上火辣辣地疼,眼睛酸得不成样子。

    沈河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他一路低着头走回去,眼泪流了一路。那些泪水落在青石板上,裂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又很快被风吹干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河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不断地回响着张诚的话,不断地回响着那些质问……

    沈河在想。

    你在干什么啊沈河……

    破碎的沈(3)

    沈河从始至终看起来一直都很博爱,却从未坚定地选择过别人。

    一直都是别人选择他。

    他从未坚定地选择别人。

    他的价值观一定正确吗?

    他自己内心是安稳了,却无意间伤害了很多人的心。

    景祐帝是这样,朱钦煜也是这样。

    朱钦煜被他这若即若离的态度逼疯魔了。

    景祐帝被他这“博爱”害得抑郁而终。

    沈河问自己……

    我真的做错了吗?

    就像前世的父亲,面对着微信上妻子的指控,指控孩子生病住院了,他还在一个偏远小县城、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拿着月薪两千四的活,资助着其他学生。

    一点都没把自己孩子放在心上。

    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家。

    沈河想问问爸爸。

    爸爸,我做错了吗?

    没人回应沈河。

    沈河低着头,任由眼泪滑下来,一路走回了乾清宫。

    他回到西暖阁,朱钦煜还没有回来。

    沈河什么也没说,脱了靴子,上了床,把被子盖在头上,蜷缩着,一直哭一直哭。

    被子外面的世界是安静的,只有他一个人的抽泣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角落里的、没有人要的小动物。

    另一边,朱钦煜正在跟张白安聊着兵备问题。

    按照朱钦煜的预想,可以划个外城池来容下新来的数十万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同时壮丁可以补充到后备兵员,以此加强北京城的兵备。

    张白安对此非常支持,但首先要把白吃干饭、只知道吃喝嫖赌的富二代官二代踢出京营,将内地卫所大量老弱兵士裁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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