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卡卡站在那里任由他擦，视线落在克里斯低下来的眉骨上，他因为担心，下颌线有些紧绷。
&esp;&esp;“我没事。”卡卡说。
&esp;&esp;克里斯抬眼瞥了他一眼，显然不买他的账，这三个字没有任何说服力，尤其是在卡卡如此难看的脸色之下。
&esp;&esp;卡卡自己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把嘴边那点习惯性的温和收回去，靠在水槽边缘，很慢地呼出一口气。
&esp;&esp;“放心，不是身体不舒服。”卡卡说，他的手掌被刚才的冷水浸得微微发凉，指腹却因为克里斯掌心的温度很快暖起来。
&esp;&esp;他们肩膀挨着肩膀站在水槽前，料理台上还放着没来得及收进冰箱的牛奶盒，锅里残留着一点凝住的橄榄油，窗边那棵桔子树枝头最后一颗果子在叶片后面露出一点橙色，阳光照在果皮上，像一小块被藏起来的暖金。
&esp;&esp;“我只是忽然想起你年纪很大的样子。”卡卡看起来像是无来由地开口。
&esp;&esp;克里斯心中一紧，他其实不太愿意卡卡想起自己年老体衰的样子，很奇怪，像是某种争强好胜的心态，他希望再卡卡的记忆力永远年轻永远意气风发。
&esp;&esp;卡卡侧过脸看他，手背覆盖在他的手上，仿佛是要他宽心：“放心，不是很糟糕，我现在还没有想起更多，只是你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杯子。我好像去看你，屋子里有药味，你穿着很软的家居服，头发白了很多，手背上有很明显的青筋，喝水的时候杯子都在抖，但是你怎么都不让我帮忙。”
&esp;&esp;克里斯安静听着，只是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他不忍心打断卡卡的叙说，可是晚年画面不停地在他脑海中敲门。
&esp;&esp;“我竟然不让你帮忙？”克里斯嗓子干哑，问道。
&esp;&esp;“嗯。”卡卡说，“你说自己还没老到连杯子都拿不稳。”
&esp;&esp;克里斯怔了怔，随即竟然有点想笑。
&esp;&esp;他当然能想象自己会说这种话。无论是二十岁的他、三十岁的他、四十岁的他，还是卡卡刚才记忆里那个头发已经白了的他，大概都会在别人伸手帮忙时先皱眉，先证明自己没有那么脆弱，先把任何一点不得不承认的衰老都当成对自尊心的挑衅。
&esp;&esp;“……那我有自信肯定拿得很稳。”他说。
&esp;&esp;卡卡看着他，没有拆穿他，只是点头，“那肯定。”
&esp;&esp;克里斯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品尝到了卡卡的纵容带来的甜蜜滋味，空气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散开来，遥远的死亡变得一点也不可怕。
&esp;&esp;克里斯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拇指在卡卡指背上缓慢擦过，无意识地抚摸着他的无名指。
&esp;&esp;“那时候你为什么会来看我？”
&esp;&esp;卡卡沉默不语，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真的还没有想起完整原因。那段记忆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正在他的回忆里缓缓晾晒，边缘已经显露出来，中心却仍然模糊。
&esp;&esp;他看得见病床边，杯子，看见克里斯垂着眼笑了一下。
&esp;&esp;可那之前发生了什么，那之后又怎样，他暂时还想不起来。
&esp;&esp;“我不知道。”卡卡说。
&esp;&esp;克里斯挑挑眉毛，偏头看他。
&esp;&esp;“我只知道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