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正醺, 小桃灼灼柳鬖鬖。
一道人影疾步穿过柳荫,进门时将碍路的柳枝掀得乱晃。
韩识钦快步进屋,进门时看到吕氏站在廊下, 怒气冲冲地看了她一眼, 后又一言不发、神色不郁地进了屋。
吕氏正在廊下替姚黄剪叶呢,抬头的功夫瞧见儿子气势汹汹地进来, 便知道又出事了,她没急着跟上去, 而是让婢女去泡了壶茶,端着去了韩识钦的房间。
进门时, 青莲色裙摆上的金丝雀纹灵动好看,吕氏声音很柔, 语气是如常的关切:“今日在书堂一切可好?”
不说这个还好, 一说,韩识钦的脸霎时沉了下来。
吕氏看他神色,便知道果然如此。
她这儿子别的不在乎, 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学业——先前韩识嘉压他一头, 那是京中世家子弟之中无人能出其右的少年天才, 连中两榜还都是榜首, 他也想比, 如今没了韩识嘉,心气更甚从前。
如今春闱尚未放榜,他也是十七岁的举人,如何能说没有天赋?
韩识钦脸色很沉。
往日韩识烨在学堂之上同他争辩, 他虽觉得烦,却从未将他放在眼里,因为他从心底觉得这人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脓包”。
那些所谓的什么“浅见”说来也是牛头不对马嘴、不知所云, 所以每次韩识烨打断他说话或是要与他争辩时,他心中颇为不屑,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其中听着,只觉得是鹤立鸡群,而周围乌烟瘴气,最臭的便是韩识烨。
可今日言及“为与不为”之题时,一斋先生听完他们两人的话,却说韩识烨说得更有理。
当时一向平和的韩识钦面色瞬间难看下来。
那可是一斋先生,能得他一句“有理”有多难得,学堂之上能得先生这句夸赞的,除了韩识嘉便是他了。韩识钦瞧见韩识烨得意,一边觉得不可理喻,一边又想难不成这草包竟也有开悟的一日?
从学堂出来,韩识烨被一群人捧着很是得意,远远看着他们,开口便是嘲笑:“看来举人也不过如此。”
他身侧的狗腿子附和道:“还以为有什么能耐呢,还不是几日就被识烨兄赶上了?要我说识烨兄只是不肯学罢了,要是学起来,还有他什么事啊。”
“不是举人不过如此,是庶子不过如此罢。”
韩识烨冷笑一声:“庶出的便是庶出的,再怎么涵养自身,也补不了骨子里的卑贱。”
这话便是在还韩识钦当时在学堂上说他虽是嫡出,却不学无术的话了。
同韩识钦站在一块儿的多是庶子,听到他们这么说,当即便瞪了回去。
狗腿见他们没骨气,嗤笑道:“整日像只公鸡似的,以为自己挺直了腰杆就能做鹤了吗?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
韩识烨今日高兴,语气悠然:“同他们白费口舌做什么,真是浪费时间,有这功夫还不如去登云峰听靳老讲学呢,靳老可是诗坛大家,三年半载都不一定讲学一次,多少人想见都见不到呢。”他说着拿出帖子晃了晃,“快走吧,去晚了可就不好了。”
“我们是去晚了不好,有的人却是想去都去不了呢。”
韩识钦冷冷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身侧的人瞪着他们猖狂离开的背影,低骂道:“小人得志。”
韩识钦想到韩识烨他们小人得志的嘴脸,捏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我为什么没有收到靳老诗会的帖子?”
吕氏斟茶的手一顿:“靳老要开诗会了?”
“已经开了,就在今日。”
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毕竟靳老已经许久不出山了,这几年坊间流传的他的诗作也不知道是是真是假,毕竟每一首都褒贬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