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衙役此刻正缩在通往连廊的门边,探头探脑地张望。
其中一人颤着声音:“头儿你刚刚看见了吗?那黑甲军全被那诈尸鬼给吓跑了”
说话之人被领头的敲了个脑瓜崩。
“放屁!”领头衙役义正辞严呵斥道:“休要学着那些刁民乱嚼舌根,咱们在大理寺当差这么些年,何时真见过鬼?”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见廊道深处,雨幕昏灯交织的光影中,出现一个披头散发,身着殷红婚服的身影。
那人衣襟散乱,苍白的胸口还淌着血迹,正提着一把亮晃晃的刀,朝着他的方向迎面奔来。
有节律的心跳从掌心传来。
不止如此,那失了血色的惨白肌肤上还有一道刚刚被他用解剖刀划出的伤口,此时因为血液循环恢复,正淌出血液,渐渐连成殷红一片,在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晕染开来,宛如凛冬雪地上骤然绽开的红梅。
林枢的眉梢微微一扬,了然地点了点头,眼底的那点兴奋似乎更明显了。
死而复生吗?
林枢眸子亮晶晶的,心念道:“找个机会解剖了看看。”
谢景阑肩膀挣动一下,嗓音里染着刻意的讨好与委屈:“那可以松开我了吗?捆得我好疼”
林枢却没有动作,不答反问:“府中侍从说昨夜你独自在房内用过饭后便倒地身亡,但是查验过了你的所有吃食都没有毒物,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谢景阑一怔,随即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脑海里属于原主的记忆支离破碎,只有零星几段大红烛火,喧闹人声的婚礼片段闪过。
而眼前这个与他拜过堂,自称他夫君的人却差点要解剖他。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听见这句回答,林枢眸底掠过一抹狐疑,一闪即逝后,再次聚拢了好奇的光,“那你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谢景阑心说他也想知道。
他前一秒还在滑雪,刚从雪山的最高峰一跃而下,下一秒就从这具身体里醒来了。
他讪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林枢思索片刻后摇摇头,“不太像。他认得谢稷,唤他爹爹。应是记得身份。”
门外应声如雷,伴随着铿锵甲胄摩擦声,方才悄然退去的那名侍卫已率一队大理寺差役鱼贯而入,肃杀之气瞬间弥漫。
侍卫身后,数名被反剪双手,面如土色的伯府奴仆被押着跪了一地。
“大人,所有与二公子接触过的奴仆皆在此。”
林枢略一颔首,目光扫过地上那排奴仆,“将所有涉案人等,全部押往大理寺监牢候审。”
“宴明御涉嫌残害手足,带走听审。”
话落他便要率众离开,却听一声:“慢。”
林枢脚步一顿,侧目看向声音的来源,“大理寺依律办案,缉拿嫌犯。伯爷,这是想要阻挠司法吗?”
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林枢凉薄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满室寂静:“看来大公子还是能醒的。”
老御医抹了把额汗,惭愧地道:“是老朽先入为主,一叶障目了。”
这话说得相当委婉,但有脑子的都能听出来,这哪里是“一叶障目”,分明是“活人装死”。
伯夫人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儿子的猪头脸,心疼又茫然:“御儿你这是”
她伸手去抚摸儿子的脸颊,刚一碰上,大公子便肩膀一抖,发出一声吃痛的抽气:“嘶——!疼!”
林枢自然不像老御医那样圆滑,而是语气真挚地挑破遮羞布:“既然大公子是装死的,那此前所谓‘被推落水,险些殒命’的指控,也是假的咯?”
“若是诬告构陷,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