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昭丹沉默了。
想当初他儿子要做和那些人一样的人,他没拦着,反而鼓励穆扶奚扬名立万,已经表明了他内心的酸楚。
可他从穆扶奚义无反顾地救人就能看出来,这孩子心善,若是没有遇到这些糟心事,兴许和当年的自己一样有着一颗赤子之心。
这世界本就千疮百孔,是靠他这样的人,一个窟窿一个窟窿的补起来的。
他也不想做这补天石,可世上不能没有补天石。
良久,他叹了口气,说道:“伤我的人我看清了。看样貌和口音是老寨子里的人,确实是和当年的往事有联系,不出意外和他有关。”
说着他思索片刻,连判断带分析:“倒未必是他指使人干的。可你也说了,他在冀安犯下大案逃了回来,他手上的真金白银你们没追回来,这笔钱足够他大干一场了。”
“我很久没关心过滇南的毒/品市场发展成什么样了。但是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不能说没了我,咱们的缉毒事业就完蛋了。不出所料,形势应当是越来越明朗的。”
“力度摆在这里,他们猖獗是猖獗不起来,却也随着年岁的推移,逐渐形成了一股股较难攻破的势力。想必这些后起的势力里没有一个能接纳他这个外来户。他没有武/装力量,打不过对方,得另谋生路。”
“偷猎、偷渡、走私、贩卖文物……都有可能。”
“他在冀安那边杀人放火,不可能到了滇南就突然转了性,老实经营了,估计也是靠打家劫舍跟人争地盘,你们自己留意着些吧。”
闻铮铎连忙表示感谢。
穆昭丹用矍铄的目光盯着他看了两秒,诚恳地托付道:“我儿子就交给你了。”
国境线以外没什么好说的,他们警方想把手伸到的别人国家不简单。
国境线以内更没什么好说的,将良民撤出来,联合部队火力覆盖,直接平推就好了。
但是穆家父子的清白得靠那人口供中的一句“无关”。
要留活口,难度瞬间飙升,着实需要下功夫。
因为这样的风险很少有人愿意担。
上级领导也是以集体利益为重,不可能为了一对父子的清白把自己人的命搭进去。
可以这么说。
现在除了闻铮铎和两个当事人,没人愿意大费周章,都想着怎么省事怎么来。
问意见,保准一水儿的支持锁定目标后一击毙命。
穆昭丹之前为什么不开口?
他不说,真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查案的人只能干着急。
他若是开口,还需要动用传统的刑侦手段查吗?
答案已经揭晓了。
谁头一个抓到人,谁记头功。
平日里苦练过枪法的就偷着乐吧,也就是一枪能了结的事情。
他卧底十年的心血,他的生前身后名,都成了别人的功勋。
随之而来的就是秋后的清算。
当年的知情人已尽数为国捐躯,或是死于落下的伤病。
接下来如何审判都由别人说了算。
负责审判他们的人是巴不得把对方杀了多少人都记在他们父子头上的,才不管他们冤不冤。
因为要业绩。
身边人不好得罪,就拉那些平日里见不着、又有显而易见“污点”的冲业绩。
这就是人性。
就算今朝躲过一劫,来个新人到那个位置上随手翻一翻旧档。
诶,没证据,有疑点,有纰漏。
再心血来潮一折腾。
爬上岸了又怎样?
照样下水。
说不清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