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暗站在殿上首,周身翻涌的魔气不知何时平息了些。
他看着底下这群浑身是伤却眼神坚定的属下,喉结动了动,那句到了嘴边的斥责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种感觉很陌生。
不是面对林鸠时那种想攥紧又怕捏碎的焦灼,也不是碾压敌人时的畅快,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了。
像在冰原上独行多年的兽,忽然撞见一群围着篝火的同类,明明彼此带刺,却偏有股暖意从缝隙里钻出来。
他当惯了孤家寡人。
魔界生存的铁律就是弱肉强食,属下不过是工具,忠诚不过是权衡利弊的附属品……
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玄暗的指尖在袖摆下蜷缩了下,方才被怒火灼烫的胸腔,此刻竟漫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
这群人喊出“要死一起死”时,那眼里的决绝不是装的。
这些人……竟真的在怕失去他。
林鸠藏在侧方,看到这一幕,眼里不自觉的泛出笑意。
玄暗也在成长啊。
早晚有一天,他会懂得七情六欲的。
赐丹药
玄暗忽然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的戾气彻底散了,只剩下几分沉沉的沙哑:“吵够了?”
玄暗从上位走下来,玄色长袍扫过地面,带起的风里没了先前的压迫感。
他走到为首的魔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片刻,忽然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对方肩头:“十天半个月太长,要尽快。”
魔将一愣,随即狂喜叩首:“属下遵命!”
“都起来吧。”玄暗收回脚,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却松了口。
几位魔将齐齐应是,爬起来时,脸上的凝重终于化开些。
玄暗没再看他们,转身时,目光不经意间对上林鸠望过来的眼睛。
下位的魔修们顺着玄暗的视线望去,先是一怔,待看清那抹素色身影时,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诧异。
那人立在烛火微光里,衣袂轻垂,眉眼清浅,周身那股干净温润的气息,与这满殿的魔气、甲胄的冷硬格格不入,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大部分魔修都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尊主夫人,先前只听过尊主身边有这么个人,今日初见,才惊觉传闻里的“特别”远远不及眼前。
那是一种洗尽铅华的绝色,不是魔界常见的张扬艳丽,倒像山巅初融的雪,清得能映出人心。
反应快的魔将已低眉垂首,心里却都明镜似的。
能让尊主语气里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动,还敢在这种时候出现在殿内的,除了那位,再无旁人。
林鸠迎着满殿视线,并未露半分局促。
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那些或惊疑或探究的脸,最终落回玄暗身上,声音清浅如溪:“有些许无聊,又好久没见到你了,便来看看。”
玄暗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又轻又软,带着点不真实的发飘。
“真的?”
林鸠轻笑:“真的,不信你问弥胭。”
弥胭使劲点头,让尊主看到她的真诚。
玄暗笑了,笑的有些没出息,反而透露出了他从来没有过的少年气。
林鸠眼睛一闪。
这个笑简直和殷玄阳一模一样。如果不看两人的眼神和周身气质的不同,根本让人分不清。
玄暗引林鸠往主位走:“还有一些事没有处理完,你先休息一会儿,等处理完了我在和你独处。”
底下魔修们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但也没多说什么。
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