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而和往年不一样,这回他们带回了新的潮流:五颜六色的烟花爆炸头。这类发型夸张可笑,毫无美感,最初是从东部沿海开始流行,随后传播甚广,对象多是青年人。这类发型或刘海拉直盖住双眼,或头发膨胀像朵绵花糖,或二者同在。和他们相比,怀卓那栗色的长卷发实在正常的不得了。

    那些上了年轻的老人被自家的孙儿辈气的不行,纷纷扬言要拿个电堆子把他们剃成光头,更有甚者直接把人赶出了家门。头几天,村里乱成了一锅粥。但当怀卓回来时,村中多数人家表面上已经恢复平静,也没人会指责她——虽然她是村里第一个染发的人。她选择了半夜归家,对村子的反常毫无察觉。

    为了在理想的时间归来,怀卓细心的规划时间。什么时候出发以避开高峰期,在每个镇子上停留多长时间用以解决饥饿,最后又留出多少分钟以调整时间误差。总之,当她回到华溪村时,只有少数几家人的门前亮着灯。夜如浓墨,星辰惨淡。虫儿齐鸣,大黄狗听见汽车引擎声后放声吼叫,远处传来了一个模糊的喝止声。村子再次陷入沉睡。

    怀卓下车时只觉得温度比白日里又降了一个度,她竖起大衣领子抵御山间的风,脸容疲惫,嘴唇一片青紫。她想起小时候,冬季时,不知那天早晨,她心血来潮的跑到田陇边,那里野草遍生,还是绿的,唯有尖端上的那一小块蒙着一小片白茫茫的雪。她看的呆了,想伸手去接,到手心时只剩下一方润湿。

    怀卓没回老宅,宅院里的人都睡了。这是个很好的借口。尽管她能轻而易举的打开大门,那是父亲传下来的经验。好几次她无缘无故醒来时总能听到那样的声音,像有人在缓慢移动门闩。后来父亲举起他的钥匙笑着说:钥匙可以从门隙里伸进来,再慢慢挪开就好了。

    而如今,她如法炮制,打开了沈华所住的宅院大门。她按记忆的指引,上到二楼,来到了沈华的房间前。尽管心中无比紧张彷徨,手也颤抖的厉害,她还是抬手就要去敲那扇门。门根本没关,她还没推,命运的风先一步吹开了那扇门。

    房间灯火通明,温暖如春。沈华靠在铺了厚厚细绒被褥的床上看书,她旁边是露了个头的华萤,女孩的短发变长了些。看书的人从书中移开双眼,目光平静的看一眼站在门外不知所措的怀卓,后者原本想好了一大堆正当理由,现在倒不知该如何了。

    “阿怀,进来吧。”沈华毫无波澜的声音道,她和上次一样,并不吃惊。“记得把门关上。”

    怀卓依言,她望了一眼房间,最后坐在了沈华脚边。床边不远处电汀子正持续散发热量。怀卓穿着大衣,没一会便觉得热了。反观沈华,她一身长袖衬衫,炽黄灯光映着越发恬静了。怀卓看着她柔和的脸,喉间泛苦。这样的沈华只能是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那怡然自得的温情明显属于母爱。

    “天太晚,他们都睡了。”怀卓低头踌躇一番,还是说道。“阿华,我没地方去。”她故意这样说,相信她那可怜样会引起沈华的同情。

    “嗯,知道。”沈华合上书,搁在床头柜上。“不过,可能要麻烦你把阿萤搬去她爸爸的房间了。”

    怀卓顿时觉得全身血液倒流,“他回来了是吗?”她早该想到的,再怎么说华荣进都是沈华的丈夫,华萤的父亲。他回来,无论什么时候都再正常不过。怀卓被心里的想法弄得瑟瑟发抖,沈华还以为她怎么了,伸手握住了她的,关切之意却不明显。

    “没有。荣进说今年赶不回来了,没买到票。”沈华说,“我只是觉得这床有些小。”

    怀卓松了口气,同时心里欣喜起来。她才不管华荣进买没买到票,她毫无罪恶感的想,最好他一辈子都不回来。怀卓把女孩小心翼翼的抱到隔壁房间,她没敢多停留,那房间才是真正的婚房,就连被褥也是喜庆的大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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