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姑姑。”怀卓喊道,“你醒了?”

    华梅有些木然的看向她,她衣容整洁,脸上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感。但实际上,她还是间接性的清醒,只是有种无形的力量把她带离了虚妄的天堂、离开代表着上个世纪回忆的木凳。

    “我看见大家都在走来走去,”她回答,“我就起来了。”

    隔了那么多年的过往,华梅第一次心无旁骛的,坐在家中那张可容纳全家人的大餐桌上吃饭。这桌子还是怀卓回来后,家里人特意去买的。以前的旧碗筷、旧厨具通通换过,就连狭小昏暗的厨房间也换上了明亮的白炽灯。老宅里并没有通上自来水,宅院的用水是村里人从山泉中引下来的。在怀卓年少的时代尚可直接饮用,清澈微凉的泉水一扫夏日的炽热感。如今不比从前,家人总要烧开才放心饮用。

    按春节的传统,新年头一餐只能吃素。孩子们对素食不太感兴趣,她们一杯一杯的喝着深褐色的可乐,打出长长的隔。惊惑的眼睛不时偷偷窥探一眼几乎从未谋面的老姑母。因为她们很难把眼前这个虽年过中年仍风韵犹存的温和女人与整日坐在小板凳上的佝偻着背吮/吸手指的古怪女人联系在一起。自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因调皮,欺负老姑母的行为被长辈们教训了一顿之后,她们不再去那间角落的阴暗小屋。

    华梅并不在乎这些,正相反,她从这永恒的孤寂获得了心灵上的安宁,感到摆脱了一切苦痛重获新生。因为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学会了如何在回忆往昔时却不受它的侵扰。偶尔清醒之后,哥哥们总会把她错过的事情简单的陈述一遍,她听着各家的纷争、烦扰,就好像在看一部电影,读一封家书。在阅读中时间过的飞快,她对外界的感知被分割开来,时快时慢,唯一不变的是时间的流逝。

    “我还觉得奇怪呢,”华梅听罢哥哥们又一次的讲述过往,惊的笑了出来。“为什么前几天总能听到刺耳的声音。”

    那是怀卓的车的警报声。她回来之后一直把车停在了老宅前的一片空地上,用防晒车罩遮好。这实属无奈之举。一月份的天根本没什么太阳,她防的是孩子们的调皮与家禽们的无意踩踏。一天早上,她打算开车去镇上买点东西,还没靠近爱车,远远的便瞧见车前盖上那一坨白色的鸟粪。她简直气的要死,但又苦于找不到发泄的出口。鸟粪事件过去不久,一天下午,她正在午睡,忽然就被汽车那刺耳的报警声惊醒。等她赶到时,又看见了让她哭笑不得的场景:一只呆头呆脑的西洋鸭正啄着孩子们利用灰尘在车身上画出的奇怪生物。

    在父亲的建议下,她买来了防晒车罩。再后来,她厌烦了时不时响起的警报声,想着也不会有人如此大胆敢偷车,干脆关了警报器。然而,没几天,事实就让她后悔起自己的天真。那东西本已消失,只不过是华溪村平和的氛围与村人们的亲切友爱让它有机会冒了个头。怀卓早该知道,华溪村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村子。她太过怀念与兴奋,虽看见村民家新装的现代锁,但转眼就忘。每次去镇上碰见第三只手,也不以为然。

    让她醒悟过来的不是别的,正是爱车上那一个不浅的凹坑,那显然不是孩童之力能制造出来的,也能看出掷石之人报复力的强盛。怀卓没有气急败坏,她不动声色的设下陷阱。最终在一个寒冷的夜晚,家人抓住了人。那是一个男人,是那群打工者们的其中一位。他有一头人造的紫色头发,一张蜡黄瘦长的脸,一幅羸弱多病的身躯。他穿一件紧身的短袖,套一条左边三个、右边两个破洞的裤子,脚踩一双松垮的人字拖。

    “原来是你们。”华荣格愤懑道,“我看你们是嫉妒我姐吧。”

    男人不屑的冷哼一声,一幅死不承认的无畏模样。实际上,他怕得要死,腿抖得像筛子。上次得手后他就劝他们停止,因为任何一个懂得那车价值的人,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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