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门带上,轻轻合拢。她站在走廊里,听见屋外的风声又大了一些,树枝刮着窗玻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正要转身回自己卧室,余光瞥见走廊对面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贺珩探出半个脑袋。
≈ot;阿姨。≈ot;贺珩小声叫她。
苏晚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ot;怎么了?≈ot;
贺珩手里拿着他那管药膏——确切地说,是苏晚买的、但已经被贺珩据为己有的那管。他犹豫了一下,把药膏递出来:≈ot;弟弟晚上可能会痒。涂一遍不够,半夜还会再起来。≈ot;
苏晚接过药膏,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戳了一下。她看了看贺珩的脸,小孩子晚上该有的困意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浮着,但他显然在等她的回答。
≈ot;好,≈ot;苏晚说,≈ot;我会注意的。你快睡吧。≈ot;
贺珩点了点头,正要缩回房间,忽然又顿住了。他靠在门框边,声音比刚才更轻:≈ot;阿姨,如果弟弟半夜醒了,可以叫我。我知道怎么哄他。≈ot;
苏晚沉默了两秒。
她看着面前这个八岁的男孩,柔顺的头发在走廊灯下泛着浅褐色的光。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熊图案睡衣——苏晚第一次注意到,贺珩的睡衣上印着熊,苏泠的白熊也是熊。这个巧合让她心口泛上一股说不清的柔软与酸涩。
≈ot;好,≈ot;她说,≈ot;谢谢你,珩珩。≈ot;
贺珩抿了一下嘴,退回房间,轻轻关上了门。苏晚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把那管药膏攥在手里,感受着塑料管壁传来的、来自贺珩掌心的余温。然后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拧开台灯,翻了会儿手机,最终还是关了灯躺下了。
凌晨一点半,苏晚听见了动静。
她从浅眠中被轻微的声响惊醒,侧耳听了听,是从苏泠房间方向传来的。很轻的翻身的窸窣声,然后是极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苏晚的神经一下子绷起来,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过走廊地板,走到苏泠门口。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暖黄色的台灯光从缝隙里渗出来,照在走廊的地板上。苏晚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苏泠从床上坐起来了。被子滑到腰际,睡衣袖子被他撸到肘弯,两只手臂上果然又冒出了零星的疹子。他正低着头、皱着眉在抓自己的手腕,指甲掐进泛红的皮肤里,留下几道白痕。
≈ot;泠泠,别抓。≈ot;苏晚快步走进去,按住他的手。
苏泠抬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嘴唇咬着,把一切声响堵在喉咙里。他的呼吸又短又急,像一只受惊后还没缓过来的小兽。苏晚心疼地把他揽进怀里,摸到他后背的睡衣已经微微潮了——是痒出的汗。
≈ot;妈妈给你涂药。≈ot;苏晚松开他,去床头柜拿药膏。但她的手伸到一半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药膏放在自己卧室了。她转头想出去拿,刚站起来,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很轻的叩门。
贺珩站在门口。他穿着那件小熊睡衣,头发睡翘了一撮,手里举着那管白色药膏。他的眼睛半睁着,困意沉沉,但步子很稳,走过来把药膏递到苏晚手里:≈ot;阿姨,给你。≈ot;
苏晚接过来,有一瞬间说不出话。贺珩没有走。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苏泠缩在被子里的、正轻轻发抖的身子,然后他偏过头对苏晚说:≈ot;阿姨,你去睡吧。我来。≈ot;
苏晚张了张嘴:≈ot;珩珩,你明天还要上学。≈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