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生叫冯之之。个子在班里算高的,坐第三排但腿长,膝盖会顶到桌底。他的物理成绩很好,但不张扬,提问的时候声音不大,回答完了就安静地低头写自己的东西。
贺珩注意到这两个人的关系是在十月中旬。
那天晚自习他值周,九点多的时候去教室巡逻。走廊的灯坏了两盏,光线有些暗,他从后门走进去的时候,看见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高琴和冯之之并排坐着。高琴的笔记本摊在桌上,冯之之手伸过去在某个公式下面画了一条线,两人正在说些什么,声音压得很低。贺珩站在后门口,距离他们大约五六排座位。他看见冯之之的手指在高琴的笔记本上停了一下,没有马上收回来,然后他偏过头看了高琴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高琴没有看他,但她在笑,那种笑很小,像水面被风轻轻拂过的细纹。
贺珩站在后门口看了大约三秒。然后他转身走了,没有出声。他去走廊尽头接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那两个位置已经恢复了正常——高琴在低头做题,冯之之在翻一本课外书,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但贺珩注意到高琴耳根那一小片没有完全褪去的红色,在日光灯下泛着极浅的粉色。
他什么也没说,走回讲台前坐下了。
此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注意这两个人。课间操的时候高琴总站在冯之之斜后方两排的位置,解散的时候会自然地走到一起。午饭的时候他们坐在食堂靠窗同一张桌子,同桌还有另外两个女生,但高琴把碗里的番茄炒蛋挑了几块放到冯之之碗里的动作太自然了,像做过很多次。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冯之之在操场上跑步,高琴坐在看台上拿着水杯等他跑完一圈,他经过的时候她会把水杯递过去,他接过来喝一口又递回去。
贺珩站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看着那个水杯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传递的画面。他把目光移开了,落在远处篮球场上正在跑动的男生们身上。下午的阳光斜照在操场上,把他的影子拉出一道长长的、浅灰色的轮廓。
十一月的某个周五下午,班里大扫除。高琴和冯之之被分到了同一组擦窗户。贺珩从办公室出来经过走廊的时候,看见冯之之站在凳子上够窗框上方的灰尘,高琴在底下帮他扶着凳子。她扶凳子的手按在凳面边缘,指尖微微发白,冯之之弯下腰来跟她说话的时候,她仰起脸,两个人的脸在窗户的日光里靠得很近。
贺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那里,看着高琴仰着脸看冯之之的样子——她眼睛里有那种光,年轻而完整的、没有任何遮掩的光。贺珩看着那道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某个夏天的桥洞底下,苏泠仰着脸看他的样子。灰蓝色的瞳孔里也有同样的光,被河面的碎光映着,像一小片被太阳晒透了的、不会熄灭的水面。
他走过去了。经过那扇窗户的时候他没有转头,脚步声也很平,像什么都没看见。他走回办公室在桌前坐下,翻开一本还没有批改完的作业本,红笔握在手里,笔尖停在一道选择题的选项旁边,停了大约十几秒没有落下去。窗外的梧桐叶正在变黄,风一吹就翻出银白色的背面,沙沙的,像无数片细小的心跳同时响着。
那周的班会课上,贺珩讲完常规事项之后合上了教案。他站在讲台后面,视线从四十张年轻的脸庞上扫过去,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ot;前两天我听了一个消息,≈ot;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和平时讲课一样,≈ot;咱们班有同学在谈恋爱。≈ot;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几个人发出了那种≈ot;哦——≈ot;的起哄声,目光在各个座位之间来回扫射。高琴低下了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冯之之的笔在手里转了一圈,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
贺珩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