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ot;你长这么大了。≈ot;苏国荣又说了一句。他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带着一种被压缩过的、扁平的回音。苏泠看着他,等他把所有该说的或不该说的话都说完。

    但苏国荣没有再说那些话了。他坐在椅子上,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蜷着,像一尊正在缓慢风化中的旧雕塑。他看着隔断对面的苏泠,嘴唇又动了一次,但这次没有声音出来。他低头看着桌面,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被压缩得很低,像从一口干涸很久的井底传上来的一缕微弱的回音:≈ot;你妈……她还好吗。≈ot;

    苏泠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看着隔断对面那个正在低头看着桌面的灰衣男人,看着他的肩线因为时间和他自己做过的事情而被压弯了的角度。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条被调平了流速的河:≈ot;她很好。她在家里。她有了新的家庭,我继父对她很好。她有院子,养了一盆薄荷,每年夏天都会开很多花。≈ot;

    苏国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无声地刺了一下。

    苏泠继续开口了:≈ot;我今天来这里,只问你一件事。≈ot;

    苏国荣抬起头看他。

    苏泠看着他的眼睛,灰蓝色的瞳孔在日光灯下亮着一种不会退缩的光:≈ot;你当初为什么打人。≈ot;

    房间安静了几秒。苏国荣坐在对面,手指还在桌面上蜷着,像一件正在被缓慢翻动的旧物。他开口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从很深的河床上浮上来的气泡:≈ot;你妈说……你妈说当初——≈ot;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ot;她说我打黑拳,学来的那些动作,回去不知道怎么收住。我打拳的时候,那些动作是跟人拼命的,回去了之后——≈ot;他停住了,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线在最细的那一处终于断了。≈ot;回去了之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停。≈ot;

    苏泠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他的呼吸依然平稳,掌心那道旧疤在桌面上方露着一截银白色的末端,被日光灯照出柔和的哑光。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反复确认过很多次、已经不会再被任何新的信息动摇的事实:≈ot;后来我问过我妈妈。她说你当初打人都是偷偷学的。你说家里没钱,你说你要去打黑拳,所以你才学会了挥拳。≈ot;

    苏国荣的手指在桌面上彻底停住了,像一只正在被翻面的旧沙漏,最后一粒沙子落定之后不再动了。苏泠的目光从隔断那边看过来,看着那个灰衣男人的侧脸和正在缓慢收缩的肩线。他的声音在日光灯下持续地响着,像一条正在被确定了的河道不会分岔:≈ot;爸。你的初心是为了这个家。所以我承认你是我爸。≈ot;他顿了一下,然后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放下来,像把一件已经整理了太久的旧物放在了它该放的位置:≈ot;但现在不是了。≈ot;

    他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一片叶子落进安静的水面时带起的那一圈细纹。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日光灯的白光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间里均匀地铺着,像一层不会晃动的水面。

    苏泠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那层从南窗照进来的、持续了一整个下午的暖光。苏泠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磨石子地面上发出平缓的回响。他沿着走廊走到出口,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外面下午的阳光正从灰蓝色的天空中落下来,白而亮的,带着冬日午后特有的那种温润的、不刺眼的亮度。

    贺珩站在铁门外面。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围巾是深蓝色的,正低头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深褐色的眼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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