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掌心一暖,谢千里牵起嬴曦的左手,他用手掌不停搓动:“虽然立春了,天还冷,你冷不冷?”
茧子粗糙,那温度渗进心里。
嬴曦的指节勾起,缓缓内收,像想要把对方的体温留住。
然而他心中有道声音重复:“他敢筹谋杀你,就敢有第二次。你无法证明谢千里是否忠诚。”
“你最亲近的人必须是忠臣。”
“他背叛你,弑君者必须付出代价。”
“他得死。”
“杀他,杀了他。”
“……”
走开!
嬴曦颅脑有根神经狂跳。
他痛苦地闭上眼,遵循本能,踮脚抬头。
他默契地迎上谢千里轻轻地亲吻,鼻端盛满了谢千里独有的味道。
“走吧,进殿暖和暖和。”
殿门没有关闭,向内望去,陈设还是原来的陈设,仿佛若干年岁月,未曾给芳兰殿留下痕迹。
嬴曦不由自主想退。
可是谢千里站在原处,他牵着嬴曦的手掌,嬴曦攥了攥对方的手。
嬴曦迈过那道门槛。
因为聚精会神,并未注意到谢千里眸光欣慰,只是迈过门槛以后竟又被抱住了。
“驹、驹儿。”
“小曦是皇帝。若是不喜欢山,就移平那山。若是不喜欢海,就填平海。如果还厌恶这座宫殿,我替你把它烧了。”
谢千里声音低沉。
嬴曦的耳膜滚烫。
熨帖让他想要沉沦,理智逼他保持清醒。
嬴曦轻推开谢千里,轻叹说:“那我不成为昏君了?”
谢千里展颜道:“什么君都晏衫婷好。”
“小曦很好。”他似乎羞涩地补充,说不熟练的情话。他的脸颊和耳尖略有泛红,红晕燃烧到嬴曦心里。
嬴曦左手牵起驹儿,按下右手,忽然动容道:“我们先看花吧。”
墙头埋伏着的弓箭手不敢妄动,越发绷紧呼吸,陛下竟还没找到动手的机会。
弩箭箭头切面反光。
阳光强盛,光线刁钻地反射进谢千里瞳孔。
弓箭手尚未察觉,埋伏在殿顶的侍卫长霎时骇然!
侍卫长欲跳下芳兰殿救驾,然而谢千里却平静地朝他摇头。
侍卫长甚至都不清楚,自己的所在是从何时暴露的?
侍卫长满头豆大的汗珠如雨,手掌攥紧佩刀,刀柄几乎变形!
此时此刻已并非震惊此人洞察力的时候。
侍卫长不敢轻信。
可是谢千里着实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没有伤害皇帝,不再往弓箭手方向投去寸缕目光。
甚至让侍卫长认为,对方根本没发现自己,刚才那笑容只是错觉。
但,如果不是错觉呢?
英国公是打算……
刹那间旁观者犹如五雷轰顶。
侍卫长喉咙哽着块巨大的石头,想出现而不能出现,想阻止亦不可阻止,无法向皇帝禀明情况,五指蜷成拳头。
芳兰殿玉兰树莹白如雪,朵朵花苞打开,满树婀娜绽放。
草木不会因为人的离合改变,今年开得更胜往昔。
嬴曦弯身捡起几片花,花瓣温润而厚重。
嬴曦用手掌托起它们:“好玉兰。开得真好。”
那个动作有些幼稚,谢千里却欣然鼓舞:“再捡些,往后泡茶喝,也是春天的味道。”
这时两只小黄鹂边飞边叫,一起飞入了宫墙,叽叽喳喳落在梢头。
雪色的花树与金色的黄鹂,凑成了宜动宜静的春景。
“驹儿你看,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