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坟山(三)
这话陆不苦好像也说过, 春悯还不太相信,自己当年是舌头烂掉了能觉得这玩意儿好喝?但陆不尽也这么说,这人从不说谎, 那想来是假不了的。
“我喜欢喝这玩意儿?”春悯皱着鼻子凑近看, “真的假的?”
屋外那股臭水沟的味儿都被这酸气给盖住了, 陆不尽睨他一眼, 像是怕他抢来喝,举杯一饮而尽。
春悯面色复杂地看向她。
“少装模作样,你当年乾坤袋里都装酸叶茶。”陆不尽咂咂嘴。
春悯张了张口,瞧着想说点什么,没说出口。
陆不尽皱眉:“你不信?”
春悯终于忍不住道:“不是, 您刚这滚烫的茶一口闷了不烫吗?”
屋内一时寂静。
陆不尽的脸比烫伤的舌头还要红, 末了愤愤一拍桌, 从院子里几个翻身,眨眼就不见了。
日头落得快, 转眼就瞧不见光, 本就破败的庭院越发显得凄凄惨惨戚戚。
屋子里没有油灯, 只有几根蜡烛,惨白惨白的烛身上又裹了一半火红的油纸, 亮起来带着血光。
春悯的眼睛视物与常人不同,点不点蜡烛都看得见,就放着没动。这会儿三毛刚吃了草, 在院子的一角打盹, 陆不尽还没回,里屋的李四总算悠悠转醒, 呆呆地坐在床上直发愣。
虽然那天雷是陆不尽的责任,可跟他春悯还是脱不开干系的。春悯略显殷勤地端了杯水进来, 夹着嗓子道:“醒啦?”
李四双眼无神,头四下摆了摆,含糊道:“这……是那里?”
周围太黑,还有股沼气味,他面有土色道:“黄泉吗?”
“登了仙,可就只有散魂,没有黄泉道儿走了。”春悯没忍住嘿笑一声,“这儿就是渡生学宫,还记得吗,来之前咱提过的。”
被天雷劈走的神魂终于渐渐归位,李四慢慢想起自己姓甚名谁,身在何处。他接过那杯茶,问起了给他召雷的罪魁祸首。
“清川真君呢?我们这是……已经在学宫里面了?”
“陆不尽让自个儿给臊跑了,这会儿估计在山上乱窜,不好意思见人。这儿就是学宫了,明早咱再去看看哪儿能弄到入城的牌子。”
李四愣愣地点头,手里还端着茶杯没喝。
春悯:“怎么了,还没缓过来,那你快躺着再歇会儿吧。”
李四忙道:“不是,我没事了。”
春悯担心道:“真没事?怎么瞧着怪不聪明的?”
“我就是——”李四抓着茶杯的手指越抓越紧,“我就是……没、没习惯跟您、跟您说话……”
这下春悯反应过来了。他跟李四交集不算多也不算深,仅有的一点交集里,他基本都是以“春眠”的点化仙身份同对方交往的,他捏假名捏得不走心,也没有特意伪装,心里头没把春悯跟春眠分开,可显然李四并不这么觉得。
春悯看着李四这战战兢兢的样子,觉得自己就算说“不必在意”“一如往常即可”,估计也没什么用。
“都是白玉京的同僚,您太客气了。”春悯没什么旁的办法,拍了拍李四的肩膀,意图舒缓他的情绪,“给老百姓办事儿,没什么上下之分,放松些。”
李四忙道不敢。
春悯叹道:“也不知道陆不尽跑哪儿撒野去了,要是天亮了还没摸回来,还得我们费力去寻她,这地儿我是一点不认得,供的神仙也同我关系不怎样,到时您可帮着点找。”
李四小鸡啄米样的连连点头,手里的杯子都快长他手心里了,才终于记得低头喝一口。
喝完了这口,李四又小心翼翼抬头道:“清川真君……会不会是在山下祭拜界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