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二)
其理尚不明, 但那似乎也没什么要紧的。
毕竟这个小儿鬼已经被度化了,为这样的理过度使用“调时”不合情理,也没必要, 春悯不是十常佛, 本就不会为这菩萨心肠流半滴眼泪。
但这个小儿鬼还有作用。
“调时”开始渗血, 春悯捂住了它, 独独用“烂岁”紧盯着对方。那是没有实体的眼睛,在外人看来那只是个空洞的眼眶,和璀璨夺目的“调时”不一样,它是虚无的时岁,能看到的也只有那已经逝去的、不存在于眼下的虚影。
【你想见你哥哥吗】
急雨打在了屋檐上, 有如银珠断了链, 郎当落地。
秦生在那响声中醒来, 入眼的是她母亲翠绿的珠钗。
“他回来了吗?”秦生一骨碌地翻下了床,险些踩到自己的裙子, “我去接他!”
“记得拿多几把伞!”
娘亲的声音在后面追着:“他带了客人回来!”
最后几个字隐没在那场大雨里, 秦生没听见。她一手提着裙角, 一手撑着伞急匆匆地往屋外跑,水池里的鱼都让她吓着了, 胡乱地游着,水洼被踩得凌乱,出土的蚯蚓四处乱爬, 和叶下避雨的青蛙四目相对。
整个天地都让这大雨淋得热闹非凡, 只有一池的荷花停停立在雨里,静默着开着。
通往渡生宗的山林里没有人为修建的道路。秦生从山上一路往下跑, 脚下泥泞湿滑的土地却在她踏步的每个瞬间长出一片干爽的青草块儿,这是她的山, 有如她躯体的延伸。
“……还好没带三毛来。”
她透过雨幕听见了人声,不是哥哥的。
“走这山路它铁定要发脾气。”
“说得跟走什么路它不发脾气样的。”
“师父说三毛的祖上是有战功的,脾气差也得让着点,你顺着它,它还是很通人性的。”
“平日里我已经把他当我大爷了,您觉着还不够,那我得当祖宗伺候。”
“真祖宗在我背上呢——这小子,怎么敢背着师父偷跑出来的,现在可怎么办啊?”
秦生踮起脚,没看见哥哥,只看见两个和哥哥年岁差不多的少年人在往山上走。一个寻常道士模样,一个黑袍修士,还有个穿着明黄色褂子的道士被那修士背在身后,正打着小小的呼噜。
秦生倒不害怕,这是她的山。
这些日子有许多少年修士都陆陆续续上山来了,想来这几人也是这样,于是从树后面走出来,开口问道:“你们看见我哥哥了吗?”
几乎每个第一次见到她的外人,都会被她吓一跳。
地很滑,她怕把这两人吓得摔一跤,便努力地温声细语地开口。那两人抬眼看他,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睁大了,愣了片刻,才听那黑袍修士道:“……你的哥哥是?”
“秦闯。”秦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我很像的。”
两人同时一默,转头对视了起来。
“嘶……”灰袍道人倒吸了口凉气,不确定道,“方才那热闹……”
秦生探头:“什么热闹?”
天大的热闹。
东纶四皇子齐居贤的仪驾在城外遭蛇妖冲撞,随侍的两位成瓣境高手联手将此妖拿下,奉四皇子之令要压到城中立斩。
秦生听懂什么叫“立斩”之后,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那是那年之中最热的一段时节,就连下的雨也是又潮又热。
倏山仙在一月前下凡入中青,要从当下的少年修士中,择优点化飞升,侍奉其左右,以备来日与十常佛论道的事宜。消息一出,举世皆惊,各大门派以隽夭门为首召开会议,就此事商讨了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