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七)
秋随荆醒来时天还是一片阴沉, 厚重的乌云压着山顶,雨线就快从山那边翻过来了,湿热的空气淤积在室内, 衣衫都似比平日里沉重些许。
其他两人还在睡。李十五睡觉的时候喜欢在被窝里拳打脚踢, 每次醒来见他的朝向都不一样, 这会儿正是头朝西北角的时候, 大张着四肢像个蜘蛛样的占地儿,好在人不大,不然整张床不够他睡得。
另一边的春悯倒是睡得很老实,大夏天的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极板正地侧躺, 脊背看着比睡醒时要更直, 头发披着嫌热, 在头顶竖着,竟然也比醒着的时候扎得要紧, 看着却是个像模像样的道士了。
秋随荆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下, 伸手扯了下春悯的发带, 稍微扯松了些。春悯像是有所察觉,喉咙里滚出了点咕噜声, 眉头微微皱起,秋随荆偏头闷笑一声,又伸手点了点春悯的眉心, 过了一会儿便见那川字消失不见。
谁也没瞧见他, 谁也不知道他大清早的恶作剧,除却这座风雨欲来的山林。
秋随荆自己在床上傻乐了一会儿, 到了时辰,才蹑手蹑脚地叠了被子, 从床脚滑了下去。
赶到索道边上时,只有秦生和秦闯在那儿。
索道悬在两峰之间,说是索道,但其实只有一条长而粗的铁链,其上锈迹斑斑,灰红相间,链身在山风里哗啦作响,蜿蜒如蛇形。
“这么要紧的仪典,你们倒是不急不慢。”秦闯一开口就没什么好话,这人自己易怒,但平日里又格外喜欢阴阳怪气惹别人生气,一双竖瞳在秋随荆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阵,嗤笑道,“哼,瞧你这模样,知道的是给倏山仙选点化仙,不知道的还当选妃呢!我告诉你,长得不男不女的可不好使,中青剑试看得是身手,是修为!”
秋随荆看他一眼,没说话。
秦生狠踹了秦闯的屁股一脚,小声道:“哥哥没礼貌!”
秦闯险些让她踹下山崖了,回头喝道:“你哪边的?”
“人家救了你。”秦生仰着脖子,“你都还没跟人说过谢谢呢。”
秦闯:“他什么时候救过我?”
“头天你被人抓走的时候呀。”秦生说,“不是人家拦了囚车,你都要死了!”
“我才用不着他们救!”提到这个,秦闯果然更生气了,“要你们多管闲事!”
两兄妹在索道边吵了起来,虽然吵的中心是秋随荆,但他也没觉着尴尬,只恍若未闻地往索道另一头望去。
生山仙的观听说就建在对面的小山洞里。就侍奉三始神来说,这规制未免有些太小,小得都显得有些轻慢了,位置也很奇怪。
除却给土地公上香,大多人祭神都讲求一个“以达天听”,上香多在宽阔的高地,以方便神仙看见自己,也方便这香往天上去。当然这种说法多半是骗人的,仙门中人都知道,所谓“香”本质是信徒虔诚的祈愿,实际到底有没有香都不重要,更不存在能不能飘到天上去的说法。
可大多数仙门祭神时也还是保留着这个习惯,主要是许多时候在开阔的平台举行仪典本来就更方便些,在室内甚至山洞里办本来就不合常理。
尤其是放置神官的香牌时,放在高处才显出敬意,放在洞里——简直像是在给死人上香。
天边开始滚雷,若隐若现的白光在黑云间闪烁。
一炷香后,参加祭神的人都到齐了。
在场的都是秦家的亲眷子弟,几位长老也是秦家的人,只有他们四个外人穿着不同的衣服,显得格外惹眼。
齐居贤好像还在生昨晚的气,跟其他人都执了礼,唯独对他和秦闯只是皱着眉颔首,甚至多一眼都不愿看。
他的好恶倒是一目了然。秋随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