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张妈将饭扔给我。

    她离得很远,捂住口鼻,似乎我是什么恶心的东西。

    我伸手去接。

    不出意外,没接到。

    饭菜洒落一地。

    我垂着眸,平静地去看。

    剩菜淌着汤汁,黏腻的,像一团呕吐物。

    “恶心。”

    张妈夸张地捂住鼻子,一脸嫌恶。

    “少爷,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我等下还要出去帮夫人做事,你自己收拾下好了,这些东西不及时处理只会像你一样生蛆发臭变成一团烂泥。”

    我一直沉默。

    直到张妈快走远,才出声叫住她。

    我没有生气。

    常年被忽视冷待打压的生活,让我成了对他人恶意照单全收的可怜虫。

    “今天是几月几号?”

    我开口,嗓音艰涩,因太久没和人说话显得冷淡。

    张妈不耐烦地打开手机。

    “10月17日。”

    我愣住,直到张妈消失,我还站在原地。

    10月17日。

    我的生日,我的二十岁生日。

    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

    我蹲下身,跪在地上,收拾搅成一团的饭菜。

    手帕包起残渣。

    指尖颤抖,又掉了回去。

    我沉默着。

    卷起被菜汁弄脏的袖口,露出下面纤细病白的手。

    我的手部并不健康。

    除了白,它纤细的有些过分。

    好像只有骨头。

    淡色的疤痕贯穿手背,我的手筋断掉了。

    不是任何人的错。

    参加国家级人才筛选考试那天,许澄被人绑架。

    裴璟对着我大哭。

    他不想许澄受伤,而他又是唯一对我好的家人。

    我救了许澄。

    被绑匪一点点,挑断手筋。

    自此我的手无法再操作任何精密的仪器。

    但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我是自愿的。

    就像继母和父亲说得那样,我是自愿救许澄的。

    我没有立场责怪任何人。

    手总会抖。

    即便后续及时做了缝合手术,我的手依旧难以握住任何东西。

    我收拾好地上的菜汁。

    看着堆满脏污的垃圾桶,感觉自己也像那些垃圾。

    心脏变得很闷。

    我打开抽屉,拿出美工刀,用掌心握紧。

    殷红的血色淹没刀刃。

    我不觉得疼。

    蹲下身,蜷缩着,将拳头贴紧胸腔。

    血液顺着肌肤蜿蜒。

    只有这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是活着的。

    伤口外翻发白。

    我喘着气,从自虐的病态快感中回神。

    大脑一阵晕眩。

    贫血,虚弱,使这具身体常年处于糟糕状态。

    皮肉苍白到渗不出血。

    我摇晃着起身,打开抽屉,翻出瓶子。

    “滴答、”

    白色的药片,被染上漂亮的红。

    我将药包在掌心。

    没喝水,生嚼着,感受着苦涩吞咽入腹。

    能让灵魂飘起来的药片。

    属于管制药品,被医生叮嘱一次最多只能吃三片。

    可我吃了三十片,三百片,却依旧觉得不够。

    灵魂破出个洞。

    无底的,填不满的黑洞。

    我越发痛苦。

    蜷缩着,将脸埋进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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