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给鬼魂开个单独厢房很奇怪。

    阿珠没任何抗拒就接受了这个提议,去到张木兰所说的安民旅舍才发现,就像南城街巷的房屋那样,这里的厢房也都小小的,像个豆腐块儿,摆得一张床和一套桌椅,就榨干了所有余裕。

    并没有单独的矮榻。

    我能不能飘着睡觉呢?

    她思考间,初夏已把厢房重新打扫了一遍,还从马车里带来了她熟悉的三足小银炉和安魂香。

    “公子看看,还有哪里不妥?小人就睡在马车里,马车停在旅舍对面。”

    “没有,去歇吧。”

    初夏退出去,把门阖上了。

    阿珠绕着香炉飘,试图一边吸,一边睡觉,最后发现维持飘的形态,需要一直凝神而作罢。

    “鬼魂不是一定要睡觉的,谢临,你睡床吧,等后半夜了,我们去乱树林。”

    “我听说吊死鬼舌头长,淹死鬼浑身湿漉漉的,你说哑巴小鬼是活着的时候是个哑巴,还是死的时候才哑的呢?他到底是哪家的小孩儿?”

    白日里,谢临与唐知雁去张木兰家吃饭,曾经打听过。

    张木兰说,南城没听说有谁家生了个小哑巴,活着的死了的都没有。

    “谢临?”

    “谢啊呜?”

    ……

    谢临毫无回应。

    阿珠绕到他面前,发现他睡着了,不是在那张狭窄的木床,而是在小桌前大得不配套的圈椅里。

    青年的身量挺拔颀长,委身在方寸之间,手肘压着扶手,头歪向了一边。

    平日总是不自觉微抿的唇角,也在放松下微启,是罕见的不设防模样。

    只是圈椅的扶手实在狭窄,谢公子的恬静睡相岌岌可危。

    随时一个没撑住,就会清醒过来。

    阿珠凑近了,端详他眼底淡淡的阴影,还有长睫毛。

    她忘了。

    从昨夜探看济世堂后厢房,再到乱树林和南城街道,谢临与唐知雁已是整日整夜都未曾合眼。唐姑娘是为了少时情谊,追根溯源,谢临是为了信守诺言,与她互惠互利,陪她出平安巷攒功德。

    到底是肉体凡胎,和她吸一吸安魂香就恢复的不一样。

    阿珠招手卷来了木床上虽然粗糙,但还算干净的薄毯子,控制着力道,将薄毯子悄无声息地盖在了他肩上和腿上,“呜呜——呜呜——”

    什么古怪声音?

    尖细的声音顺着门窗缝隙,钻了进来,靠近旅舍后院的窗扉上,隐约映出了张牙舞爪的怪影。

    像是三头六臂的怪物,又像是笨得找不到北的熊瞎子。

    窗纸上,几个暗红色的小手印突然显现。

    阿珠半点不怵,因为压根没有鬼气。她把薄毯子两个角贴在了谢临耳朵旁,转头视线一凝,支摘窗就在她的隔空操控下,猛地往外一掀,“妈呀”“啊啊啊”小孩儿吱哇乱叫的声音响起。

    头顶破布的矮豆丁们连滚带爬,接二连三钻进了院墙后的狗洞。

    最远那个负责在树下打灯笼照影的,把灯笼一丢,哒哒哒冲出了后门。

    矮豆丁们在安民旅舍外一个小巷子的竹棚下集合了。

    “他有发现吗?”

    “花孔雀没有追出来。”

    “我们成功了吗?是不是成功了?”

    矮豆丁们原地欢呼起来,“就是要吓跑他!让他不能得逞,不能抢走牧大夫的心上人。”

    “但是他真的生得好好看呀,穿得也好好看。”

    “所以他是孔雀,开屏的花孔雀!”

    “孔雀不就是……挺好看的,我有说错吗?”

    “你闭嘴,不准夸那个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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