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站牌的柱子稳了稳身体，然后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拉开后座的车门，一股脑儿地钻了进去。
车里瞬间多了一滩水，还有一股泥土和雨水混在一起的潮湿气味。
霍南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少年缩在后座的角落里，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袍子往下滴，把他深色的真皮座椅弄得一塌糊涂。
他的车从来不让别人在里面吃东西喝饮料，连助理都要小心翼翼地把咖啡杯拿稳了，但现在后座被弄成这样，他心里竟然没什么感觉，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安全带。”
少年歪着头看他，一脸茫然。
霍南瑾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伸手指了指他旁边的安全带扣，“那个，系上。”
少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研究了半天，终于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了。他拿起安全带，翻来覆去看了看，试着往扣里塞，塞不进去，又翻了个面再塞，还是塞不进去。他急得耳朵都冒出来了，在头顶上抖啊抖的，嘴巴微微嘟着，一脸委屈又倔强的样子。
霍南瑾盯着那对耳朵看了两秒，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解开自己的安全带，长臂一伸，探到后座，拿过少年手里的安全带，咔嚓一声扣好了。
少年低头看了看扣好的安全带，抬起头对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霍南瑾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是多好看的笑容，甚至因为脸上脏兮兮的，看起来有点滑稽，但是那个笑容太干净了，干净的像山泉水，不带任何目的，不掺杂任何心机，就是单纯的开心。
好像霍南瑾帮他扣了一下安全带，他就很开心了，开心的尾巴都从袍子底下露出来了，在座椅上轻轻扫了一下，又赶紧缩了回去。
霍南瑾收回手，转回身，发动了车子。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雨声和雨刷摆动的声音。
霍南瑾开的很稳，不快不慢，转弯的时候会微微减速，他不是一个会照顾别人感受的人，但却生怕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不舒服。
“你叫什么名字？”
他开口问，语气还是淡淡的。
后座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软乎乎的声音，带着一点怯怯的尾音，“温书予。”
温书予。
霍南瑾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很好听，他没再问，从后视镜里看了少年一眼，发现少年正趴在车窗上往外看，鼻尖贴着玻璃，呼出的热气在车窗上凝成了一小片白雾。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和建筑，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种既惊奇又兴奋的表情，好像在参观一个神奇的新世界。
霍南瑾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捡这个人。不，这只狐狸？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定义后座那个小东西，他只知道那双眼睛让他停了车，那个笑容让他没有把人丢回路边，至于接下来怎么办，他还没想。
他很少做没想好的事情。
在商场上，他每一步都是算好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但今晚，他破例了。
雨越下越大，霍南瑾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熄了火，他回头看了一眼，温书予还保持着那个趴在车窗上的姿势，见车停了，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茫然和一点不安。
“下车。”霍南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