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桦,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姐姐已经出发啦。我要去北京学化妆,已经找好学校了,我跟着朋友一起找的,爸妈问起来,如实告诉他们就好了。
我知道,你看到这张纸条,心里一定会很难受,很生气,甚至在怨我,对吗?
姐姐对不起你,没能一直保护你,到你的十八岁,往后也许会错过你如此珍贵的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或者更多,或许会错过如花儿般珍贵的你。
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在这个家里,只有你让我有家的感觉,无论是从前、现在还是遥远的未来,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做这个决定对我来说好艰难哦,前途和妹妹,应该选择哪一个呢?姐姐这次自私地选择了自己,因为我知道对于我来说,高考或许才是死路一条。抱歉,你想怪我的话,就怪我吧,我全都接受。
青春期要独自面对爸爸妈妈,我知道这一定是一件很难的事。阿桦,我想告诉你,有时候对待他们要有所保留,不要贸然地袒露心扉,爸妈不能接纳全部的我们,这是我们需要承认的事实。
给自己留一方小天地,留住一部分的自己,不要被任何人扼杀,这才是最重要的。听你自己的想法,坚持做你想做的事情,成为你想成为的黎桦。
你的成绩那么好,千万别学我退学啦,一定要在学校里好好学习,考个好高中、好大学,才能越走越远,走到更大的城市,走到离大海和天空更近的城市,别被家庭困住。
当然,爸妈也没有这么坏,他们还是爱你的,有时候方式也许不太正确,你要坚信这一点。姐姐等你的好消息。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任何时候都可以打给我。只要你想姐姐了,姐姐就在你身边。
说一句好肉麻好羞耻的真心话吧:姐姐很爱你,很爱很爱你。」
在广阔的非洲大草原上,大象总群居而生。它们在草泥间徐徐而行,灰色粗糙的皮肤在阳光下显现出水泥似的质感。温润的母象总在要保护孩子时变得凶猛异常,而当家族成员受到威胁的时候,雌象总会围成圈保护彼此。
那母象包括但不限于妈妈,还有一些是外婆,小姨,姑姑,或者姐姐。一直以来被挡在象身后的黎桦突然看清前方无垠的草坪,刺眼阳光直射在她的瞳孔里。
你好残忍,黎愿,我真的这么想。怎么可以丢下我,去到我看不见、也找不到你的地方去?
十四岁的黎桦无法全身心地祝福逃跑的姐姐,她只能将那串电话号码背得滚瓜烂熟。
后来的四个月里,她都没有给姐姐打过电话,心里总憋着一股气。张晓莲起先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打了无数个电话,亲戚朋友甚至警察,得知黎愿已经在宿舍安定好了,满了十八岁也无权将她捆绑回家,气得浑身发抖。可没过半个月,又担心黎愿没钱用,偷偷往她卡里汇了一笔钱。
九月的时候,黎桦在公共电话亭里第一次给北方的姐姐打过去一个电话。
“喂,您好?”
黎桦不说话,听筒里传来不清晰的声音。风吹过她的发梢。
“是阿桦吧?”远方的大象料事如神。
“嗯。”
“哎哟,我就知道是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初三开学了,辛苦吗?”
“还行吧。”
“噗哧。”她姐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还在生我的气呀?姐姐暑假的时候接了几个化妆单子,攒了几千块呢,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