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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清澜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把唇贴在怀里人的发顶,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了下去。小镇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摇晃的金。



    五



    暂停那一天的补采,是三天后做的。



    做补采之前,执行导演特意来问过易钧泠:哪些能问,哪些不能问。易钧泠正在批改学生发来的论文,手里的红笔没停:“都能问。答不答,看我。”



    结果她答得比谁都痛快。



    导演先采的张清澜。



    “那天你一个人顶了一天。我们复盘素材的时候,摄像老师说,你早上交涉那三分钟,特别有大将风度。你自己觉得呢?”



    “没什么风度。”镜头前的张清澜说,“就是流程。她身体的事,我们家有固定的流程,走了很多年了。”



    “流程是谁定的?”



    “一开始是我定的。”她想了想,“后来她补充了几条,现在算是共同维护。”



    “能透露几条吗?”



    “不能。”张清澜干脆地拒绝,随即又缓和了语气,“可以透露一条。流程的第一条是:这一天,家里的事,我做主。”



    “哟,”导演笑了,“你们家不是都听易老师的吗?”



    “其余三百五十来天,都听她的。”张清澜也笑了,那双杏眼弯起来,“就这一天,她听我的。这是我们俩少数几件,她不跟我争的事。”



    “为什么这一天她不争?”



    镜头前的人沉默了两秒。



    “因为这一天,她争不动。”她说,“也因为,她知道我不会出错。”



    易钧泠的补采排在后面。



    “网友说,这一天终于看见了张老师的另一面。您自己怎么评价她那天的表现?”



    “表现?”易钧泠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及格吧。”



    “才及格?”



    “扣的分在早上。”她说得一本正经,“我让她再躺十分钟,她不答应。抗议无效,记过一次。”



    导演失笑:“易老师,您这‘记过’,记给谁看呢?”



    “记给我自己看。”易钧泠也笑了,笑完,神色慢慢静下来。



    “导演,我跟你说句实话。”她看着镜头,声音不高,“我这个人,从十八岁离开家读书起,就习惯了自己扛。读书自己扛,工作自己扛,生病自己扛,扛着扛着,就忘了‘被照顾’是什么感觉了。刚结婚那两年,她这么照顾我,我是不自在的——总觉得欠了人,总想着还。”



    “现在呢?”



    “现在不了。”她说,“现在我想通了。两个人在一起,不是账本,不用笔笔结清。她照顾我的时候,我就受着;她需要我的时候,我顶上去。这一天我躺着,是因为我知道——”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点很软的笑。



    “——天塌下来,她也给我顶着。我躺着,就是对她的信任。”



    这段对采播出时,弹幕在结尾排起了长队:



    “‘我躺着,就是对她的信任’——易教授,你管这叫嘴硬?这是顶级情话”



    “一个说‘她知道我不会出错’,一个说‘我躺着就是信任’,这对妻妻的信任体系是自洽的”



    “三百五十来天听她的,一天听你的——张清澜,你这一天顶别人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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