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挑开东方落月房间的窗子,灵巧地钻了进去,又用轻功敛去声息,像捕猎的猫一样敏捷。
她做贼似地溜进房间,却又原地顿住了,不知道自己来这儿是干嘛的。
人家都已经睡下了,难不成再薅起来促膝长谈?那不是扯淡么。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点了点自己的额角,觉得自己果真是有些昏了头,她看向熟睡中的东方落月。
人称“楚国第一女将”的昭平大将军,其实并不魁梧,面貌也并不凶狠,甚至看起来有些乖巧,眼睫长而卷,像羽毛一样覆在脸上,鼻梁是窄细的,鼻头有点翘,嘴唇很薄,但触感很软。
她只是继承了安国侯东方擎苍的遗志,做了西南防线最坚固的屏障,她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也不是什么民间传说里的杀伐星。
她是她自己,以及她出身和过去经历的总和。
她是她求而不得的爱人。
东方落月不知梦见了什么,不安地挣动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了下去,嘴里不知嘟哝着什么,听不清晰。
闻人青梧心底酸软一片,她走上前,在东方落叶的床边席地而坐,像在当时镇南关的万福楼里一样,靠在她身旁闭目休息,只有这样,她才能勉强睡着。
当清晨的第一声鸟啼响起,闻人青梧睁开双眼,看到的第一幕便是东方落月正坐在床上,垂眸看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确实有“牵机药”,但症状和我这里描述的不一样,现实中的牵机药吃下去之后人会肌肉抽搐,如同提线木偶,它毒死了南唐后主李煜。
杜若白
“阿月”闻人青梧嘴唇翕动,半晌才终于发出了声音,“你何时醒来的?”
东方落月却没有挪开目光,直直地看进闻人青梧眼里,她说:“大概一个时辰之前吧。”
闻人青梧才刚醒来,脑子有些不大清醒,说话也没经过思考,当即问道:“所以你就这么看了我整整一个时辰?”
问完才觉得自己太过莽撞,昨夜的尴尬和失落再次泛上心头,让人恨不得钻地缝逃走。
“嗯。”东方落月模糊地应了一声,没有更多解释,最后才转开眼,道,“夜里容易做噩梦,醒得早。”
闻人青梧明白她此话何意,因此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东方落月自幼随安国侯习武,从十岁刚能舞刀弄棒,就被老侯爷带上了战场,到后来安国侯府几乎全员战死,她又披挂领旨南下。战场杀伐是她的家常便饭,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她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但她也是个人,人性使得她无法对死亡熟视无睹,每一个被她杀过的敌人,每一个战死在身旁的战友,她都会记得,那些血色弥漫的过往会日日夜夜在她脑海中回溯,在梦境中反复折磨她的心神。
她并非坚不可摧,她只是看起来强大无敌而已。
东方落月拍了拍自己的床沿,道:“地上凉,坐这儿吧。”
闻人青梧揉了揉发麻的双腿,坐到了她身旁,又听见她说:“那你呢?又为何睡不好?偏要来我这屋里睡地板。”
“我嗐,说来也不怕你笑话——你若不在我旁边,我一闭眼就会梦见你战死的场景,还有国葬那天我扶着棺椁走在漫天飞舞的纸钱里,”闻人青梧抬手捂住眼睛,勉强遮住涌上来的湿意,哑声道,“虽然明知是梦境,但我还是觉得自己身在其中却仿佛已经死去,我的心脏很痛,痛得我想杀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