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觉得,她圈着我,是救我。”他的声音很轻,“二哥在北疆差点死在石松手里。大哥死在乱军里。皇姐身边那个位置,坐上去的人都难有好下场。她没让我坐,是想我好好活着。”
方丈笑了一下。满脸褶子舒展开来,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
“殿下明白了。”
姬铭看着老方丈的笑容,忽然觉得心口那点堵了两年多的东西松动了些。
“方丈,我往后做什么?”
“殿下想做什么?”
姬铭想了想。
“我想把寺中的经卷重新整理一遍。有些旧了,有些抄错了。我想从头核一遍,再抄一套新的。”他的声音低了些,“方丈,这算不算正事?”
方丈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灰。
“殿下抄经,替天下百姓祈福。怎么不算正事。”他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处停了一步,回头看着姬铭,“殿下若哪日想见陛下了,见见倒也无妨,或许慢慢便能放下了。”
姬铭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当夜,花颂声回到宫中,将姬锐的话带给了姬焕。御书房中灯火通明,姬焕坐在案后批折子,听完了,搁下笔。
“他不怪焕了。”
“嗯。”
姬焕靠在椅背上,看着案角那朵新换的阿芙蓉。春日的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将花瓣吹得微微颤动。她看了一会儿。
“花颂声。”
“嗯。”
“以后都睡焕这里。”
花颂声站在案前看着她。姬焕说这话时面色如常,可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她伸手将案上折子合上摞好,站起身。
“焕让人把内殿的榻换宽了。”
花颂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陛下什么时候换的?”
“前日。”姬焕往内殿走,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你巡查回来那日,焕让人换的。从前那张太窄。”
花颂声跟上去,绕过屏风,站在内殿门口。姬焕已经坐在榻边了,素白中衣,长发散落,正低头解腕上的玉镯。花颂声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仰脸看着她。
“阿焕。”
“嗯。”
“臣从前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一把刀。□□,砍完了搁着,豁口了就丢弃,都是理所应当。”花颂声的声音很低,“如今觉得,做刀也挺好,做你的刀更好。”
姬焕低头看着她。
“怎么好?”
“你知人善用,是真正会用刀,也珍惜刀的人。”花颂声伸手,将姬焕的手拢在掌心里,“我自尸山血海中来,只为向仇人索命而去。我以为此生除却恨与杀,不会再有旁的意义。直到我遇到了你,方知何为声色。”
姬焕看了她片刻,反手将她的手指扣住了。
“多思伤神。”
开天辟地
承明三年五月,姬焕在太极殿颁布了最后一道旨意。
改国号。大周改称大夏。取“夏,大也”之意,也取“华夏一统”之兆。改元为“承天”,寓意承天命以治天下,开万世之太平。旨意颁行天下那日,长安城万人空巷。朱雀大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宫门前搭了彩棚,六部官员列队宣旨,新铸的“承天通宝”当街撒了三百贯,让百姓抢个吉利。
花颂声站在宫门上,远远看着朱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