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朝墙,正对着荒芜的院角,月光清冷,照在墙头和歪脖子树上,一只灰鸽扑闪翅膀,轻巧落在窗柩上。
江霖从烧水锅炉旁边捡起一块黑木炭,撕掉里衣,飞快写下几行字,卷起来塞进鸽子腿边的竹筒里。
灰鸽轻点两下竹筒,展开翅膀飞往黑夜。
看着灰鸽消失在视野里,江霖关上窗户。
风吹云动,清圆的月亮被暂时遮住,夜色徒然暗沉,那只灰鸽飞掠过西巷上方的屋檐棱角,一缕剪影投在李姑娘家的院里。
嘎吱轻响,李姑娘端着一盆污水推门走出,轻轻往院里泼了泼,她转回身,眼前一闪,脖子处抵上来冰冷锋锐的刀刃。
薄云偏移,月光再次明亮,将身后人狰狞的身影投在木门上。
“别出声,”很低很哑的嗓,警戒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如有隐瞒,不止你,屋里的人都得死。”
李姑娘吓得手脚发颤,紧紧抱住水盆,勉强镇静地点了头。
“今日你出入衙门后院,阿香出了什么事?”
“官、官爷要我给她擦身……然后她、她吐了血……”
“吐了多少?”
“一、一地。”
“血色如何?”
“很、很浓……像痰一样……”
“后院里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不、不知道,好、好像是大、大人的朋友……”
话音未落,后颈劈下来重重一击,张姑娘两眼一翻,摔倒在地,那黑衣人撤刀,纵身跃上院墙,轻盈落地。
院墙下有人等着他,同样黑衣装扮,见他回来便迎上前,双手迅速比划,急得张开双唇,却只得发出啊啊的怪声,是个哑巴。
“阿香灭魂引发作了,”黑衣男子眼里浮起杀意,压低笠帽道:“来不及了,今晚就行动。”
两人彼此对望,转身隐进黑暗里。
江霖沐完身,捧着换下来的衣衫回到厢房。床边已铺好了被褥,宋折坐在床沿边,衣衫半解,一只手搭上肩膀,在探寻那道箭伤留下的疤痕。
“大人。”江霖关上门,快步走过去。
“痒。”
宋折抬起眼,闷闷地吐出一句。
江霖皱起眉,掰过他肩膀,看见那道伤口已经愈合,只是还有些痂皮没掉。
“大人怎么不喊杨兄他们过来帮忙?”
伤口没裂开,江霖松了口气,起身翻找换下来的那身衣衫,找出来个银镊子,转回来帮他揭下那层痂皮。
箭头插得深,还带毒,伤口虽痊愈,却也留了一道难看的疤痕。
“……丑吗?”
宋折微曲下身,双手搭在腿上。
有些痂皮还连着肉,江霖不敢乱扯,听见他轻飘飘一句,乐道:“怎么,大人是怕丑到他们?”
宋折没应声,江霖以为他在意留疤,安慰道:“没事的大人,等回到京城,江某保证有方法帮您去掉这些疤痕……”
“大概十日后我就回去了。”宋折截断他的话。
江霖眨两下眼,“十天后,这么快?”
宋折缓慢点头,江霖手一顿,总觉得他心情不好,好像方才见了那个侍卫后就这样了。
江霖不敢乱猜测,只得发问:“大人是有什么顾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