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暗沉沉的眸子隔着短短几丈的距离看过来。
没有好奇,没有恼怒,甚至没有看他——那目光像是穿过了他这个人,落在了他身后某个虚无的点上。
淡漠得像在看一堵墙、一棵树、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但那双眼睛的颜色,让萧驰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黑,是极深的赭色,像陈年的茶汤,沉淀了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轮椅继续往前,从他的身边经过。
辘辘,辘辘。
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像踩在他心口上。
萧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墨色的衣袍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扬起,轮椅里的人肩背挺直,但整个人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易碎感,像一件薄胎瓷器,放在那里好看,但你总觉得稍一用力就会碎。
“克死了全家?”萧驰忽然转过头,看着小贩。
小贩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却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推着糖葫芦摊子匆匆走了。
萧驰没说话。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远去的背影。
克星。谁沾上谁倒霉。
他想起了那个人苍白的脸、那截细瘦的手腕、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个人看起来不像在活着,像在等死。
“看什么看!”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萧驰转头,看见赵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手里拎着两个人的水囊,正似笑非笑地打量他。
“你不是说在巷口等我吗?”萧驰皱眉。
“等半天了,看你站这儿跟个木桩子似的,”
赵晖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巷子尽头——轮椅已经拐了弯,只剩一片墨色衣角一闪而过,“那不是……”
他忽然顿住,眯起眼:“等等,那不是陆烬寒吗?”
萧驰没答话,翻身上马,扯了扯缰绳。
赵晖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出声:“哎,你之前在太傅府花宴上说的那句——‘看不上病秧子’?这话我可还记着呢。怎么着,今儿看了人家半天,是改主意了?”
萧驰的耳朵红了一下。
是吗?他说过这话?
自己怎么不记得。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盯着那个人的背影看了太久,久到连身边的人都觉得不对劲。
“我就是觉得……”他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觉得他太白了?
觉得他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
觉得他坐在轮椅里的样子,让人想蹲下来问一句“你冷不冷”?
萧驰把最后一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
“小爷要是看上了,自己养回来不就行了?”
赵晖愣住了,看看巷口,半天才“嗤”了一声:“萧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驰自己也有点愣。
他是顺嘴说出来的,没经过脑子。
但说出口之后,他忽然觉得,这话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看上了就养回来。
有什么问题?
那个人的病,又不是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