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一个白化病患者应该是很难被忽略的,但这将近一百号人之中,没有一个人是白色的头发。
送完文件后,汤孝谦离开了体育馆,彼时太阳已经西斜。从城北回南湾,要经过中央街区,而中央街区正好有一家他常去的加油站。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油箱的指针好像很快就指到e了,他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就是因为这个弯,导致他再也无法甩掉满果了。
“在你们相识仅十天的情况下,是什么原因促使你向他求婚的呢?”
满果扣了扣手,心虚地说:“我太喜欢他了……想快点得到他……”
“上车。”
满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路上偶遇假洋人。
假洋人让他上了车,还带他回家洗了澡,又问他接下来怎么打算。
“我……”
满果围着浴巾,坐在沙发上擦头发。
以前宿舍里的大哥告诉他,要先混到工签,才有机会拿绿卡。可他连工签是怎么回事都还没弄明白,就先流落街头了。
那位大哥还说,其实拿到绿卡最好的办法是和国人结婚。
满果觉得不太可能,因为不会有女人看得上他,大哥却摆摆手:“不一定非得是女人啊,你长得很像同性恋,可以找个男的包养你噻,这边同性婚姻是合法的……”
满果对同性恋没什么概念,对异性恋更没有,他没搞过任何一种恋爱,并不太清楚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这样想着,他便抬头问对面的男人:“假洋人,你是同性恋吗?”
“……?”
“如果你能是同性恋的话,可以和我结婚吗?我可以给你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只要你能暂时收留我一下,就好了……”
汤孝谦听闻,不可置信地的笑了。
两分钟后,他将满果扔出了家门,连同那个破包袱。他想自己大概是同情心过于泛滥,才会让那个叫满果的服务生坐上他的车、进他的家门。
他仰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毫无疑问,是他的母亲。
话筒里传来一贯的内容,催促他回地中海,催促他赶紧成家,催促他去修复和父亲的关系……这些话他听了三年有余。他就这样靠在沙发上,半阖着眼,听着……听着……听到母亲说起后天全家族要去做礼拜的安排——
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对面单人沙发上那条湿漉漉的浴巾,联想到刚才被这个浴巾所包裹住的人,闻到了那乳白色肌肤上的味道。
电话那头还在不休不止,他却突然发现,困住他的荆棘似乎变成了手中的缰绳。
他缓缓地开口,对电话那头的母亲说:“我想我找到我的真爱了。”
满果抱着自己的包包,从假洋人的家里出来。
他想走回美美味坊,或者走回宿舍,随便哪里都好,只是离开这里。但这片街区很陌生,到处都是长得一样的房子,他不认得回去的路了……
满果哭了。
来到国没有哭,想婆婆的时候没有哭,看着同寝舍友被警察抓走时没有哭,睡在瓦楞纸帐篷里没有哭,怎么这个时候哭了?
他告诉自己,你不是走投无路了,你还有一双灵活的手,还有两条健全的腿,你可以去往世界任何一个地方,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可他越是这样安慰自己,就越是伤心,最后一屁股坐在马路边,放声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