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望着镜子里的身影,余芒的心窝就像是被程厉塞进一块巨大的棉花,温暖柔软。但最后他还是衣服脱了,好好叠进了袋子里。
北上广深,余芒想,等他拿到合意的offer,有一半几率压根穿不上这羽绒服,不如离开沈川时把东西完好地留给程厉。
雪霁天晴,阳光溅在沿路积雪上,让人眼花。
余芒来到一家中字头的银行。门口站着个大号的熊猫人偶在发传单,举手投足间憨态可掬,吸引不少人的目光,路过的小孩子特意跑过去和它握握手再拍拍屁股。
余芒进门,取号,排队。前面等着办业务的人不少,还有个穿校服的男生。
对方青涩的神态不免让余芒想起自己第一次登银行门的情景。他把书包背在胸前,单手费力扯开拉链,掏出两沓厚厚的钞票,连同身份证一起,无比警惕地推进柜台内。
“你好,开个折子,存钱。”
“活期死期?”
发散的思绪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唯有扑面而来的那只“阿迪达斯脚”醒目凌厉。
骨头裂开的声音惊心动魄,但痛感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剧烈,反而是喉咙紧得要命,胃里像有只手在拼命搅动。
施暴的人被赵一强行拉开,余芒挣扎起身,抱住左臂,半蹲在原地就开始呕吐。他当然舍不得拿右臂去挡,那是自己逃离此处的天梯,容不得半点闪失。
待胃液吐光,疼痛终于从四面八方袭来,余芒的脑子却澄清一片。赵一,以及好十好几双眼睛一起给他做了见证,是齐磊动手在先。
事后,李建业带着年轻的肇事者和一位衣着体面的女士前来探望。
“好好的踢啥球?嫌卷子还不多咋的?早就跟你们班主任说,都高二了,别成天整这没用的,偏不听,出事儿了吧!”李建业先是在病房里来回踱步,然后扮深明大义状,“那啥,我们刚才去问过大夫了,你这骨头断得齐整,手术也嘎嘎成功,有俩月就能拆石膏。余芒,别发愁,回头我让老师单独给你开小灶。你底子好,随随便便就能跟上。”
余芒点头。
“医药费你们都已经付了吧?”李校长扭脸问一旁的女人。
“那哪儿能不付呢?”她拨弄着额前的波浪,“咱不是那样式儿的人。”
“要说这岁数的男孩儿打打闹闹咱也能理解,但也不能太过了是不?现在玩儿起来就没轻没重的,以后咋整?”李校长皱眉,“虽说不记过,但咋也得让齐磊写个三千字检查。”
“那是!要我说得写六千!好好反省反省。”女人就坡下驴。
俩人就这么一唱一和,把整件事渲染成一场小孩儿间的轻飘玩闹。余芒静静地看着李建业,暗忖他从人家手中拿了多少好处。
女人敦促儿子:“赶紧给人家道个歉!啧,这孩子,平时那嘴叭叭儿的,这会儿咋腼腆上了?”
齐磊低着头,毫无反应。
女人没辙,从包里掏出个薄薄的信封,塞到余芒的枕头下:“姨儿向你保证啊,指定没下回了!”
对方戏挺好,面子也做得足,可余芒实在拿不出第二条左胳膊给谁踹了。
他扫了一眼瘪着嘴死犟的齐磊,然后看向女人。她是命好的,听说老公是啥啥局的一把手,家里没人下岗。所以她既不用为了儿子的择校费发愁,也不需要在寒冬腊月里站在洗浴中心门口,拿人肉换猪肉。
“阿姨,我不用齐磊道歉。”余芒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