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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蕙高屋建瓴的总结让程厉哑然。



    “可说到底,鱼儿是我亲侄儿,我不能两手一摊不闻不问。等到了地底下,我咋跟我弟弟弟妹交代呢?”



    随后,从余蕙的口中,程厉第一次知道了余芒更为细致复杂的身世。



    余芒他爸曾是沈川变压器厂的工程师,一路从技术员干上来的,又高又帅又有技术。



    90年那会儿,他爸得了场风寒,起初只是咳嗽得厉害,谁想到两三天后忽然高烧不退,连喘气都费力。家里人把他送到医院输液,热度却始终压不住,大夫说是肺部细菌感染拖成了重症肺炎,所以最后也没能救回来。



    “一个女人自己拉扯个孩子难啊,余芒他妈就找了孙大伟。”余蕙继续说,“那前儿,厂子还没黄,孙大伟是优秀工人,逢年过节都能给家里拎回米面粮油冻带鱼。可也不知道咋回事儿,越到后面越不是个玩意儿,鱼儿跟着吃了不少苦,但好歹亲妈还在。等到亲妈一走,日子就彻底崩了。”



    程厉心头一颤,开口问:“鱼儿的妈,咋走的?”



    余蕙哑了片刻,才说:“孩子,你是咱沈川的,知道那前儿有多难熬。鱼儿上育文的择校费被孙大伟偷走入了传销,当妈的走投无路,为了儿子的前程,只能拿自己换钱。”



    程厉并不十分意外,那时候各种苦难层出不穷。太苦了,以至于今天听上去,像是编纂出来的旧时怪谈。



    余蕙揉了揉眼睛,继续说:“有次,她被个流氓缠上了。好像是因为余芒跟那个流氓的小弟有啥过节,那流氓为了替小弟出气,硬要当着余芒的面儿欺负他妈。”



    程厉浑身的血一下子涌到了脸上:“然后呢?”



    “余芒妈性子烈,不干,掏出把防身的小刀,把那流氓的脸割了。”余蕙抬手,从嘴角比划到太阳穴,“好大一道口子。流氓急了眼,跟余芒妈打起来,闹出了人命,流氓被抓了起来。但孙大伟为了拿赔偿金签了谅解书,最后是按照过失杀人给判的,刑期不长。”



    程厉想起来余芒手臂上的那块素寡的黑布,泪水不停地往鼻腔里灌,呛得他想吐。



    “余芒呢,他咋熬过来的,姑。”



    “咋熬?生熬呗。整个人都魔障了,老念叨是自己害了亲妈,不该为了条狗和一个孩子跟人结仇。”



    程厉的身子不自觉地向后仰了一下,像忽然间被人打了一闷棍。



    “哪儿来的狗,”程厉的舌头根有些发硬,“啥孩子?”



    “不知道,鱼儿自己都说不清楚。我那会儿就想把监护权要过来,我们老余家的孩子自己养。可孙大伟死活不干,说要指着儿子过下半辈子,天天闹得鸡犬不宁。”余蕙继续叹气,“我跟鱼儿说咱忍,等考出去就好了。没想到走的那天,又出了你这档子事儿。”



    程厉已经听不清余蕙在说什么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断地往下坠,接近十八层地狱。



    “孩儿啊,姑跟你念叨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让你可怜可怜鱼儿,这是个没爹没妈的苦秧子,从小就命薄。这些年,眼瞅着才缓过点儿来,又重新爱说爱笑了。”



    余蕙向前探身,拉住了程厉微微颤抖的手。



    “不管你俩到底是谁要跟谁好的,处这么一场,现在到了该断的时候了,就断了吧。你和他现在都还年轻,觉得情啊爱啊都是了不得的东西。等往后岁数都大了,看见别人老婆孩子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就算你不眼馋,他呢?”



    1997



    当余芒听见鞭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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