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朝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今夜在屋顶上的那个人——含笑莫测的嘴脸,出神入化的轻功,还有——令人讨厌的威胁!
“他走多久了?”
“谁?”
“您说七公子?”
“有一盏茶的工夫了。”
谢今朝转身便走。
丫鬟在身后追了一句:“七公子说让您别担心,他看过大公子就回来——”
声音被晨风吹散。
谢今朝已经掠出了回廊。
但等他走出院子,才发现一个问题:他陪花满楼才来这里两三天,根本不知道花满川的书房和寝室在哪里。
守备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回廊连着回廊,庭院套着庭院,晨光昏暗里每个房间看起来都差不多。他绕了三遍假山,穿过了两道月洞门,遇到的每一个岔路口都像是上一处走过的那个。
他的心本来就悬着,走错两次之后,那股不安便像火苗一样窜了上来。
他不是找不到路。
他是找不到花满楼!
这种扑空的兜转,领着他梦回十岁那年同样的无助和弱小,他同样在阵法的迷雾,始终找不到路。为什么他已经这么努力地去变强大了,结果还是会这么无法自控?
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他放慢了脚步,不再急掠,转而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找过去。
东跨院,没有。
西厢房,没有。
后花园,没有。
——
另外一边,春筑小院。
【闻君怀宝,许你我七日之约。君守我取,事后两不相怨——楚留香留。】
花满楼指间抚过那张信纸,还能从上面微微嗅出郁金香的余香,微笑道:“不愧是盗帅楚留香,当真是风雅至极。”
“当贼,又非把自己搞成雅贼。就像陆小凤,当搅屎棍,又非当为了天下苍生的搅屎棍。”花满川嫌弃道,“净给人添麻烦的一帮江湖人。我又要查凶案,又要守边巡,现在还得防贼,这些个江湖人真是嫌我不够忙呢。”
花满楼笑了一声:“我只知道陆小凤要是在这里,他非叫委屈不可,明明是楚留香来你这里盗东西,你却也要骂他两句
我的大宝贝
不月城。某间客栈。
楚留香换了一身衣裳。他抖了抖衣襟, 理了理袖口,又将腰间的封带摆正。方才那一路奔波的风尘仆仆,便在这几个简单的动作里荡然无存了。他再抬起头时,已是那个带一身郁金香气息的贵公子, 仿佛刚才被人追着满城跑的盗贼, 不是他了。
他对着铜镜整了整衣领, 忽然停下手,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在不孤城时,有没有见过他出手?”
“谁?”
“他说他叫谢今朝。”
“我就知道你会念念不忘。”
楚留香回想了下:“因为我忽然想起来了。他身上带着一把刀——那把刀看起来很普通,刀柄也没有多余的装饰, 像是随便哪个铁匠铺子里都能打出来的刀。”
“可他往那儿一站,整个人就像一把刀。如果他的身手有你说的那么好, 那他应该配一把更好的刀。如果他身手有你说的那么好, 又不介意身上有这么一把普通的刀——那他一定是一个很可怕的敌人。幸亏我刚才没有和他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