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看着那个盘腿继续打坐运功的年轻人,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下,某处柔软还深深陷了下去。
……对方即便记忆被困在十年之前,不认得他,也还是把外袍给了他,也没有真的对他显露杀意。
何况他还知道“勾引”?说明他的心智也没有褪得太离谱,还是记得些东西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谢今朝闭着眼,运功调息,想装作这个人不存在。可那道目光比洞府里的寒气还有存在感,让他全身的警觉都绷了起来!
“你看够了吗?”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花满楼在石桌前坐下,没有移开目光,甚至连以手抵额的姿势都没变,“谢少侠修了十年的心,怎么还怕别人看吗?”
这话黏黏的,像泡在蜜糖里面,又过分温柔缱倦,仿佛在哄什么人。
谢今朝抿紧唇,很想把那句“再看我就杀了你”扔出去,可又被迫重新咽回去。因为他无比清楚,刚才那把刀横在对方脖子上的时候,自己都没能挥下去,此刻再说这种话,只会显得更没用。
他明明该无视这个幻影,可那道目光实在太温柔,太沉静,让他心里某个他自己都不认识的角落烫得发慌。
这次的幻影,实在厉害。
谢今朝重新闭上眼,调息运功,强迫真气沿经脉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可第三圈走到手腕时,他忽然停住了,因为有什么东西牵着他,力道不重,却让人无法忽略。
他皱了皱眉,睁开眼,发现那是一道暧昧的红线缠在那里,另一端延伸出去,穿过两人之间那几步距离,系在那个幻影的右手腕上。
他指尖凝力,一缕真气立刻狠狠朝那道红线斩下去!
可真气划过红线,什么都没碰到,那线还好好系在那里。
“……这是什么。”谢今朝声音冷而恼,仿佛被什么牵绊住了,却找不到出口。
花满楼注意到那道红线,像是在想该怎么说,最终却只是用一种很遗憾的语气开口:“我若说了真话,你恐怕更不好受了。”
“说。”
“这是你我的定情红线,是你我……初次双修之时,你亲自为我系上的。”
“——荒唐!”
谢今朝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声音比刚才更哑一点,仿佛这话刚是卡在心眼里,差点让他说不出来。
双修的含义他是清楚的,那是这世上最珍重的承诺,怎么可以轻易给一个幻影!
“你若再讲这种颠倒黑白的话,我便将你从这山上扔下去。”
他冷冷地警告对方。
花满楼垂下目光,却没有再辩解。
良久,他自顾自从石桌上站起身,朝洞府外走去。青色的衣摆无声拂过石沿,留下一室安静。
谢今朝知道那个人走了。
真气在他体内,继续走了一圈又一圈。
外面无论如何星移斗转,他只知道,这一次,他的心能安定下来了。
……
等他重新睁开眼,环顾空荡荡的洞府,确实只剩他一个人了……这安静,原本是他最习惯的东西。可此刻这片安静,反而让他觉得这洞府太大了,空得让人心烦。
这个幻影,便是他出关前,最后的考验吗?如此迷惑他的心智,让他差点自乱阵脚。
但谢今朝没有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