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开了脖子上的围巾,随手搭在一旁的软座上。
江臣盛眼尖认出这条围巾,和曾经陈寅带过的围巾花色很相似,上头的针线有些粗糙。
“这是您自己织的?”
“你眼神不错啊,是的。”张玲腼腆一笑,又补充一句,“陈寅的所有围巾,都是我给他织的。”
“您的手很巧。”
“普通人水平。”
“看来你虽然作为陈寅的债主,但是和他的关系却很是亲厚。”江臣盛下了这个结论。
女人闻言沉默了一会,她缓缓点头,紧接着又叹了口气。
她说:“确实是这样的,只是,原本我们之间的关系,拿‘很是亲厚’来形容,又实在是不太恰当。”
张玲说,大约是六七年前。那天,她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警察打来的。
“那天晚上,警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跟我说我妈已经没了,送去医院抢救的路上,就不行了。肇事司机逃逸了,他们正在调取监控找人。”
张玲盯着杯子里的咖啡,手指一直捏着杯柄,捏得指节发白。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我当时原本在上班,听到这个消息,直接去了医院,在太平间见了我妈最后一面。”
她顿了顿。
“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驾车逃逸那个人。我要亲口问问他,你撞了人为什么要跑?你知不知道你跑掉了,我妈原本还来得及抢救的,就被你活生生给耽误了?”
“可还没等到警察找到他,就先传来了消息。那个人畏罪自杀了,半夜跳河,尸体是在下游找到的。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觉得简直太荒唐了。我心里空落落的,我甚至不知道该恨谁了。他死是死了,可我妈也回不来了啊。”
张玲抬起眼,眼含泪光。哪怕人已到中年,她依旧无法从那场丧母之痛中彻底走出来。
“后来有一天,警方让我去警局一趟,说要确认一些事情。就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那个人的儿子。他坐在警局走廊的长椅上,穿着校服,书包被放在膝盖上,抱得紧紧的。这孩子瘦得不像话,脸色很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他不敢看我,也不敢看警察。就在那里一直发抖,停不下来。”
“我本来想冲过去的。我攥紧了拳头,可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我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才多大?高中的年纪吧。我还能怎么做?把对一个死人的恨,发泄在一个未成年孩子身上吗?”
张玲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哽噎。
“然后他跟我说话了。声音很小,他说,阿姨,对不起。赔偿金我来还,钱一分不会少。只是我现在没有,能不能分期,我以后每个月还一点。”
“我一开始压根就没当真。我只觉得绝望,夺走我母亲生命的人自杀了,只剩下一个高中生,说什么还钱不还钱的事情,怎么可能呢。可第二个月,他真的打了一笔钱到我卡里。不多,我记得……就几百块吧。然后第三个月,第四个月,每个月都有,他几乎来不会拖延。有时候金额比说好的少或者晚几天,他会发短信给我解释,说下个月一定补上。”
“有一年,他生病住院了。我接到他的电话,他在那头说,阿姨,我重病住院了,这个月的钱我下个月一定补上。我说不用了,你先把身体养好吧。他说不行,该给的一定要给。”
张玲的声音开始有点抖。
“后来,我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