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明媚,风中有草木的气味。他看见自己年幼的手,正被一只精致华贵的靴子踩在脚下,而后是几个少年刺耳的嬉笑声。
蓝扶玉有些惊讶,他想起这是什么时候了。
在战火波及扶玉山下蓝河畔之前,蓝扶玉幼时做奴隶的那段时光。
“这家伙怎么这么愣?打他都没声音的。”
“哼,你没吃饱饭吧!”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有另一双靴子踢上他的腰,疼痛如此真实,蓝扶玉痛呼一声,却引得那些少年更加兴奋,有人用筷子戳他的耳朵,有人踩他的小腿,玩闹似的比赛谁能让沉默寡言的小奴隶发出更尖锐的惨叫。
蓝扶玉费力地蜷缩起来,在雨点般落下的拳头与踢打中只觉荒谬。
这是个幻境。显而易见。
他的记性并不算好,可也记得自己那时那刻的心情。
他极恨这些仗势欺人的少年,也极恨那些给了这些少年权力的主人领主,也恨自己是个奴隶。可是他此时虽觉得疼痛恼人,可心中只是一片平静。没有半分恨意。
在这段记忆出现的不过半年之后,战火席卷了这片土地,眼前欺辱玩弄他的这些半大少年,其实也大多变成了白骨血水。在一百多年后的蓝扶玉看来,要恨他们,实在没有什么必要。
不过,要留在这段回忆里,也实在不太舒服。蓝扶玉叹了口气,狠狠咬上一人的脚脖子,听得耳畔一声大叫,眼前景物随即变幻。
乱军之中。
蓝扶玉怀里沉甸甸抱着什么,他低头,便见得毫无生机的吴不尘。
——却是那一段十九岁的回忆。
他周身剑鸣刺耳,人声嘈杂,手中紧握五枚足以毁灭城池的铜钱。
这个画面曾经无数次在他的噩梦中翻涌,蓝扶玉早已不再惧怕置身其中,但他却察觉一种隐隐约约的违和之感。
“他在做什么?快拦住他!”
“杀了他!杀了他!”
蓝扶玉抬起头来,看向那些面目模糊的人脸,心中只是一片令人匪夷所思的平静。
他察觉那违和是什么了。
世界上最好的吴不尘死去了,可他的心中,竟然没有一丝恨意。
蓝扶玉狠狠咬了自己一口,手指都渗出些血来,可眼前幻境没有消失,他心中仍然只是那空茫一片的平静。
这便是那天魔心脏的用处……?这般轻易地便洗去了绵延百年依旧新鲜的长恨?
蓝扶玉抱紧了怀中渐冷的人,只觉灭顶恐惧。
这只是幻象而已,就连怀中渐渐变冷的吴不尘也只是幻象,等离开这个幻境,他甚至连吴不尘的尸体都没能留下。如果没有恨意……甚至,如果那心脏还会吞掉更多的情绪……
他又究竟还剩下什么?
思绪纷乱间,掌心那五枚铜钱硌得生疼。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将灵力注入其中,五枚铜钱依次亮起。
这个幻境里,总算没有扫兴的青云来拦他了。
阵法轰鸣之中,热浪将他吞没。身体四分五裂的疼痛,竟也如此真切。
蓝扶玉睁开眼睛,自己仍在山洞之中,那些湖面花树早不见踪影,只有空中悬浮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一滴滴淅沥滴下的血液已经在石面上形成一个小小血泊。
蓝扶玉捏了捏眉心,试图回想刚刚幻象中那两幕。
主人家的